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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破城,耶律隼宁死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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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登营的士卒从八架云梯上翻入城头,如潮水漫过堤坝。

南门左侧城墙,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已被宋军牢牢踩在脚下。

指挥台上,章粢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先登营的旗帜在南门左侧竖起来了。

那是一面赤色三角旗,旗面被火燎去一角,却依旧在城头飘得笔直。

章盯着那面旗看了三息,旋即转身。

「传令。」

「天武右厢、捧日左厢先上,河北安肃,顺安,信安,保定军随后。跟上去。」

令旗挥下。

阵前早已蓄势待发的步卒同时发了一声喊,扛着云梯冲向城墙。

这一次不再是八架,是二十架。

梯子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去,竹筋承重的嘎吱声连成一片。

城头残存的辽兵还想推梯,却被先登营从侧翼压过来的刀锋逼得连连后退。

推不动了。

南门左侧城墙,彻底易手。

与此同时,南门城门处的撞车已砸了不下三十下。

咚。

咚。

咚。

门闩在第三十七下时彻底断裂,两扇包铁城门吱呀一声往里弹开,砸在瓮城内壁上,震得墙灰簌簌往下落。

门洞深处,露出了瓮城。

那座半圆形的石墙小城,像一只张着嘴的瓮,等着人往里钻。

王崇俨勒马立在护城河外三十步。

攻城之前,他特向章粢请命,亲督南门破城。

此刻他望着那黑洞洞的城门洞,虬髯微动。

「结阵。」

他翻身下马,将马缰甩给亲兵。

「盾墙。三层。铁甲在前。」

身后五百步卒应声而动。

前排竖大橹盾,高五尺、宽三尺,盾底有锥,往地上一顿便扎进土里半寸。

中排举团牌,圆径三尺,边沿包铁。

后排持旁牌,形如半月,专挡侧方冷箭。

三层盾墙在城门洞外列成楔形,铁甲在日光下泛着沉冷的光。

这些步卒皆是侍卫亲军步军的精锐。

从头到脚,铁盔、披膊、掩膊、身甲、腿裙,一件不少,全套铁甲重逾四十斤。

王崇俨拔出腰刀,刀尖朝城门洞一指。

「进。」

盾墙动了。

铁甲摩擦的哗啦声整齐划一,五百人如同一只铁壳乌龟,缓缓吞入城门洞中。

瓮城内,辽兵早已聚齐。

至少三百弓弩手,分作三排,蹲在瓮城墙上、藏在垛口后、伏在箭楼残存的木柱旁。

见宋军入瓮,当头的辽军都监厉声喝道:「放!」

箭矢如蝗。

百余支箭同时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叮叮当当地砸在盾墙上。

大橹盾上扎了密密麻麻一层箭杆,箭尾还在颤,箭头却连盾面都没穿透。

偶有几支从盾墙缝隙里钻进来的,撞上后排的铁甲,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弹落在地。

王崇俨在阵后看得分明,见辽兵箭矢对铁甲盾墙几无效用,微微点头。

他回头对传令兵道:「告诉章相公。瓮城已入。请弓箭手前压。」

章粢接到传报时,目光刚从南门左侧城墙收回来。

他没有回话。

只是转过身,对身后传令兵做了个手势。

右手五指张开,往前一推。

弓箭手,前压。

南门外,三千弓弩手从阵后往前推,越过护城河上的浮桥,在瓮城外五十步处重新列阵。

弓已上弦,箭壶里的箭矢在肩头碰撞作响。

指挥弓弩手的都监,举起手中令旗。

「擡弓。」

三千张弓同时擡高。

「放。」

第一波箭雨腾空。

三千支箭在午后的日头下像一片移动的乌云,越过瓮城墙,越过内城门,落进易州城中。

箭矢砸在瓦面上、扎进土墙里、钉在木柱上。

瓮城上的辽兵弓弩手还没来得及放第二波箭,便听见头顶风声不对。

擡头一看,黑压压一片箭矢正朝自己落下来。

「散散字还没喊完,箭雨已至。

第一排辽兵弓弩手倒下七八个,第二排倒下一半,第三排连散都来不及散,贴着垛口蹲下,抱着头一动不动。

箭雨一波接一波,间隔不过十息。

辽兵被压得根本擡不起头,偶尔有人从垛口后探出半个身子射一箭,还没来得及看落点,便被下一波箭雨逼了回去。

收效甚微。

外城墙已失,宋军弓弩手可以从容列阵,不受任何威胁。

城墙上没有辽兵了。

有也是死人。

耶律隼宁是在南门城门被撞开的那一刻,知道城墙守不住了。

他扶着垛口,看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盾墙吞入瓮城,听着头顶箭矢呼啸而过的风声。

面色灰白。

身后的亲兵侍卫统领叫刺哥,跟了他十二年。

刺哥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刺史,撤吧。趁北门还在。」

耶律隼宁转过身,看了剌哥一眼。

「剌哥。」

「在。」

「你是契丹人么?」

刺哥愣了一下:「是。」

耶律隼宁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往城墙下走去。

走了三步,才丢下一句话。

「那就别再说了。」

刺哥立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耶律隼宁下了城墙,翻身上马。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南墙。

那里的喊杀声越来越大,却没有理会。

他在马上直起腰,用契丹话吼道:「收拢各营。退入坊巷。」

他顿了顿。

「不必守城墙了。守每一街,每一院。」

辽兵开始从城墙上往下撤。

还能指挥得动的营头、都监、巡检,各自带着本部人马退入城中坊巷。

弓弩手上房,刀盾手守巷口,长枪手埋伏在拐角处。

耶律隼宁在十字街口勒住马,从怀中摸出一枚铜符,交给身后的传令兵。

「去涿州。找耶律留守。」

传令兵接过铜符。

「再去。」

他一口气派了五拨斥候。

耶律隼宁不愿意撤,想要誓死抵抗。

然而,他不想撤,不代表其他人不想撤。

北门。

未时未到,城墙上的守卒便已零零散散往下跑了。

先是三五人,后来是一整队。

有都监在城门口拦住溃兵,拔刀砍翻了一个,却挡不住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那都监被人从背后一棍打翻,溃兵踩着他的身子涌出了北门。

往涿州方向去了。

未时初。

日头稍稍偏西,斜斜地挂在易州城西边的山脊上。

南门、东门、西门,三处外城墙已尽入宋军之手。

三处瓮城的辽兵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

东门瓮城抵抗最久,辽兵在瓮城墙上死战不退,直到章粢调了两架投石机抵近轰击,将瓮城墙轰塌一角,宋军才踩着碎砖攻了进去。

章粢立在指挥台上,双手负在身后。

他看了一眼日头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易州城。

城中多处起火,黑烟冲天,那是巷战的火。

「传令。大军,压入。」

令旗挥动。

身后数万大军同时发了声喊。

「攻,攻,攻。」

城门洞开。

宋军如潮水般涌入易州城。

巷战。

耶律隼宁收拢了万余名辽兵,以刺史府为中心,沿三条主街布防。

弓弩手占据沿街屋面,刀盾手堵在十字街口,长枪手藏在巷子深处。

每一座院落的门板都被拆下来堆成街垒,每一道拐角都藏着冷枪和暗箭。

打得很顽强。

但没用。

宋军入城后没有分散,而是以指挥为单位,沿主街稳步推进。

王崇俨坐镇南门箭楼废墟之上,调度各指挥交替前压。

前面是盾墙,盾墙后是弩手,弩手两侧是刀斧手。

遇到街垒,弩手先放箭压制,刀斧手从两侧翻墙绕后,前后夹击,一处一处地拔。

步军都虞候不挥刀,但他手里的令旗每挥一次,便有一处街垒被拔掉。

更致命的是,辽兵破不了甲。

巷战不比守城。

守城时居高临下,礌石滚油,甲胄再厚也挡不住。

可到了平地巷战,刀对刀、枪对枪,辽兵手里的弯刀劈在宋军铁甲上,火星四溅,却

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而宋军的弩矢和长枪,扎进辽兵的皮甲里,一扎一个对穿。

这不是打仗。

是屠。

耶律隼宁在十字街口亲眼看着一个辽兵小校连劈三刀,刀刀砍在对面宋军步卒的胸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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