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再加把火(1/2)
再加把火
易州,行在。
原辽国刺史的签押房已被收拾出来,作了行在的临时议事之所。
墙上残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窗棂上箭孔犹在,晨光从那些孔洞里漏进来,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
赵似踞坐案后,面前摊着一张河北舆图。
图是昨日刚从保州送来的,墨迹尚新,涿州、涞水、新城几处皆用朱砂圈了圆。
章粢立于案左,身后是曹诵、王崇俨及几名军都指挥使。
赵似的手指在图上涿州西南方向点了点。
「涞水县。距涿州城不过四十里,人口不多,城防也不甚坚固。朕在想,要不要往北再走一走,把此处拿下来。」
曹诵上前一步,抱拳道:「官家,末将愿领本部五千人,三日之内必克此城。」
赵似没有接话。
他将手指从涞水往西移,越过太行,落在大同府的位置上,指节在那里停了许久。
「姚麟到哪了?」
章粢道:「算脚程,此刻前锋当已抵大同府城下。」
「大同。」
赵似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辽国西京,城墙高三丈六尺,比易州城高出整整一丈。」
「护城河引如浑水灌注,宽逾十丈。」
「自我朝太宗皇帝雍熙北伐之后,这座城便再也没被攻破过。」
堂中安静了一瞬。
赵似继续说道:「耶律阿思虽是个废物,可他终究是西京留守。」
「此时云州城中最起码聚了两三万辽兵。」
他擡起眼,看着章粢。
「朕相信姚麟。但朕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若是攻城不顺,打成持久战,辽国上京的援兵便有集结调度的时间。」
「到那时,姚麟的压力便大了。」
章粢闻言,微微颔首:「官家所虑甚是。云州城坚,非易州可比。」
「若辽人死守不出,姚帅便是再有能为,也得拿时日去堆。」
「所以朕在考虑前压。」
赵似将手指重新放回涞水,「若能拿下涞水,再往北逼一逼,耶律和鲁斡便不敢将南京道的兵往西调。」
「他不动,姚麟那边便少一分压力。」
王崇俨道:「官家,末将以为此议可行。」
「涞水小城,守军撑死不过千余人。」
「我军以偏师取之,主力不动,既可牵制涿州,又不至消耗过甚。」
赵似正要开口,堂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梁从政趋入,步履匆匆。
他绕过案侧的将校,径直来到赵似身旁,俯身低声道:「官家,皇城司急报。」
赵似接过那只蜡封铜筒,挑开封泥,从中抽出一卷素帛。
展开。
目光扫过。
然后他的眉毛跳了一下。
接着,嘴角开始往上翘。
再然后,他笑出了声。
「哈哈哈————」
笑声在房里回荡。
曹诵与王崇俨面面相觑,几个指挥使更是一脸茫然。
章粢站在案左,那双老眼里浮起一丝不解,却没有开口问。
赵似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住。
他将素帛往梁从政手里一递,摆了摆手:「拿给章相公看。」
梁从政双手捧着帛书,趋至章粢面前。
章粢接过,展开。
看着看着,他脸上那层老成持重的表情一点一点裂开了。
先是眉头微挑,继而嘴角抽搐,最后擡手捋了捋胡须,摇头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竟是这么一回事。」
他将帛书还给梁从政,转过身面朝赵似,拱手道:「臣,恭喜官家。」
赵似靠在椅背上,脸上笑意未退:「章相公,你说说,这算不算朕此番北伐收到的最好的一份厚礼?」
章道:「臣活了到这个年岁,见过离间计,见过反间计,见过诈降计,却头一回见识这等————无心插柳的妙事。」
梁从政将帛书内容简要禀与在场诸将。
密报言明:耶律阿思向南京道发了一封急报。
报中声称,大宋发兵二十万,正在全力攻打西京道。
应州因此才陷落。
西京危在旦夕,请南京留守速速发兵来救。
而耶律和鲁斡信了。
也怕了。
曹诵听到此处,脱口而出:「难怪。难怪耶律和鲁斡直接放弃了易州。」
赵似敛了笑,目光转向舆图,手指从易州往北划到涿州,又从涿州往西越太行,落在大同。
「易州与保州相距不过百余里。我军从保州驰援易州,快马一日可至。」
「辽人从涿州来援,少说也得两天。耶律和鲁斡不是不想救易州。他是怕。」
他顿了顿。
「怕一旦在易州与我军陷入苦战,牵制太多南京道兵力。」
「若云州那边再出岔子,我军从大同东进居庸关,两面夹击,南京道侧翼便门户大开」
o
「到那时,丢的便不止一个易州了。」
赵似又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庆幸的意味。
「耶律阿思。朕原以为他只是个酒囊饭袋,没想到还是个可以安邦定国的妙人。」
「若是他被姚麟生擒了,朕定要给他封个公爵。」
他转头看向章粢。
「他简直是我大宋的福星。」
章粢拱手,正色道:「官家此言不虚。」
「《孙子》云:昔殷之兴也,伊挚在夏。周之兴也,吕牙在殷。敌有昏臣,便是我的福将。」
「耶律阿思一人,足可抵我十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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