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再加把火(2/2)
「耶律阿思一人,足可抵我十万大军。」
赵似闻言大笑:「章相公说得好。伊挚在夏,吕牙在殷。耶律阿思,便是朕的伊挚吕牙。」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
「既然如此,前压便没必要了。」
「耶律和鲁斡既已心生畏惧,朕再往前逼,反倒会逼出他的困兽之斗。」
「不如让他继续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
他转过身,话锋一转。
「不过。假的就是假的。我大宋此番出动的真实兵力,迟早要瞒不住。」
「等到耶律和鲁斡回过神来,发现所谓的二十万大军不过几万人,那便不好了。」
章粢点头:「官家明鉴。不过,趁着这个空档期,给他们多添些麻烦,还是可以的。」
赵似看了他一眼,嘴角又浮起笑意。
「章相公与朕想到一处去了。」
他走回案前,重新看着舆图。
「辽国骑兵最善奔袭。从前我大宋与辽对战,粮道辎重常常被他们的游骑袭扰。」
「一石粮从前线运到城下,往往要走失三四斗。这笔帐,朕已经记了很久了。」
他擡起头。
「如今,也该以彼之道还治彼身了。」
章粢拱手道:「官家所言极是。臣请调骑军三千,分作六队,沿涿州至析津府官道两侧游弋。」
「专截辽军粮队、信使、斥候。不求歼敌多少,只求让耶律和鲁斡寝食难安。」
赵似正要点头,章粢却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臣以为,官家,我们或许可以把目光放长远一些。」
赵似一愣:「什么长远法?」
章粢往前迈了半步。
「耶律和鲁斡被假情报所累,虽事出有因,但丢了易州是事实。」
「待来日真相查明,南京道损兵折将、失地辱国,他这个南京留守,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
「官家清楚,这南京道在耶律和鲁斡的治理下,倒也是稳固。」
「税赋足,民不乱,军纪也算严整。」
「此番若非耶律阿思那封假军报,他本不会犯下这般大错。」
「可越是这般人物,留在南京道,对我大宋便越不是好事。」
赵似的目光微微一凝。
章粢继续说道:「臣以为,不如再下他几个县城。」
「不必大动干戈,挑几座守备薄弱的,拿下便走,不必驻守。目的不在占地,在逼
他。」
「逼他出来决战?」曹诵插话道。
「他不会出来的。」章粢摇头,「耶律和鲁斡不是莽夫。」
「他疑心我军有诈,定然不敢出城迎战。」
「可越是龟缩不出,丢的城池便越多。」
「丢得越多,他在辽国朝堂上便越不好交代。」
他将目光转向赵似。
「官家请想。」
「等消息查清,辽国朝堂上那些与他不对付的人,会不会趁机弹劾?」
「臣以为,应该是会有的。」
「耶律和鲁斡是宗室,是当今辽主的亲弟弟。」
「正因如此,南京留守的位置才会被他拿到。但这个富庶之地,多少人盯着?」
「以往他治军有方、地方安定,旁人挑不出错处。」
「可如今,易州丢了,涞水再丢了,若是再丢个新城、容城————」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微微一笑。
「若是能将他从南京留守的位置拿掉,换个人来。」
「不说跟耶律阿思一样。只要比耶律和鲁斡差那么一些,对大宋而言,都是好事。」
堂中安静了几息。
赵似看着章粢,忽然笑了。
像是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臣。
「章相公。」他缓缓开口,「朕一直以为你长于军事,没想到,你也有当谋主的资质。」
章粢拱手,笑道:「官家说笑了。臣好歹也是进士出身。权谋算计,总归是见过一些的。」
「好一个「见过一些」。」赵似将手在案上一拍,「传旨。」
梁从政趋前一步。
「其一,命河北东西二路境内所有厢兵,三日内入易州集结。多则不限,少则须满万数。」
「其二,传旨保州,着蔡京督后勤转运多造旌旗。」
「另,随便先新编个十几二十个禁军番号出来。」
「这番号不必真有其兵,只要旗号够多、够新便成。」
「来易州的路上,要大张旗鼓。」
「朕要让耶律和鲁斡的斥候看见,大宋的援军正源源不断地往易州开进。」
「其三,将今日所议之事,一并传与蔡京。」
梁从政躬身:「臣,遵旨。」
他转身快步出堂。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赵似转过头,看向章粢。
「章相公。朕方才说要封耶律阿思公爵,那是玩笑话。」
「不过等这仗打完,你秦国公的食邑,朕倒是可以再加一加。」
章粢正要推辞,赵似已从案后站起身来,整了整袍袖。
「章相公。朕这些时日习得一拳法,名唤太极拳,可强身健体。」
「朕这个年纪需要练,你这个年纪,更得需要。」
章粢一怔。
赵似已往堂外走去,边走边道:「走走走,跟朕练练去。枢密院那些文牍,回头再批也不迟。」
章立在原地,望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四十余岁的年轻天子,那双老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躬身,拱手。
「臣,遵旨。」
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暖了几分。
堂外,五月的日光正从云层缝隙间倾泻而下,落在刺史府院中那株被战火燎去半冠的老槐上。
几片新叶不知何时从焦黑的枝干间探了出来,绿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