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这个谎撒大了(2/2)
从应州往北,朔州、云州、蔚州————
「所以,章相公。」
赵似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我们这一路的任务,从来就不是打到析津府去。」
章粢慢慢直起身来。
他明白了。
「我们是钉子。」
「对。」赵似点头。
「死死钉在南京道正面,让耶律和鲁斡一兵一卒都不敢西调。给姚麟争时间。」
章粢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方才那股愧疚与焦躁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是打了半辈子仗的人。
一旦看清了全局,心便定了。
「臣明白了。明日午时,猛火油全投。臣亲自督阵。」
赵似点头。
然后他想了想,又开口了。
「还有一事。」
章粢看向他。
「把朕在易州的消息,放出去。」
章粢一愣。
赵似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日光涌进来,照在他那张被风尘覆盖的年轻面孔上。
「让辽人知道,大宋天子就在这里。」
「让耶律和鲁斡亲自来对付朕。」
章粢立在帐中,望着那道逆光中的背影。
少年天子以身为饵。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与此同时,涿州城内。
耶律和鲁斡正在更换甲胄,准备起身支持易州,但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亲卫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两只蜡封皮筒。
「留守,析津府急递。萧同知连发两封,说务必要先送到您手上。」
耶律和鲁斡放下汤碗,接过第一只皮筒,拆开蜡封,抽出帛书。
应州陷落。
西京告急。
耶律阿思求援。
他翻到背面,看见萧得里底添上的几行字:涿州之兵是进是守,是保南京还是援西京,还请留守定夺。
他没有立刻说话,又拆开了第二只皮筒。
这一封比前一封短,字却更急,墨迹潦草,显然是写完第一封后又匆忙补上的。
宋军已在雁门关外聚兵不下二十万。
若再算河北易州方向,宋军总数恐逾三十万。
此番宋国尽起锐卒,请留守慎断。
耶律和鲁斡的手在半空停了停。
二十万。
西京方向,竟有二十万。
他将两封帛书并排铺在案上,来回看了三遍。
理智告诉他,西京道那二十万的消息来得太突然。
不合常理。
但耶律阿思也不可能谎报军情才对。
他想不通,不过他也没在这个问题思虑太久,他现在想的是。
那易州还去不去?
耶律和鲁斡停下脚步,两手撑在舆图两边,眼睛在涿州、易州、析津府之间转来转
去。
算兵力,他手上南京道的家底满打满算十五万。
这些年朝廷拨下来的钱粮一年比一年少,他使劲撑着,才没让吃空饷的风气把底子掏空。
眼下河北当面宋军号称十万,他要是把十五万全压上去,挡住东线问题不大。
别说挡住,打一场像样的守城战,他都有七分把握。
可西面怎么办。
耶律和鲁斡伸出手指,顺着舆图上的标记慢慢往西划。
应州、奉圣州、归化州、可汗州————
这些州要是一个接一个丢了,宋军铁定要扑居庸关。
居庸关虽然地势险要,可大同要是没了,那道雄关就成了一颗孤子,能撑几天?
居庸关再一破,析津府西边就跟被豁开了个口子,什么屏障都没有了。
到时候宋军东路十万压过来,西路二十万从后头杀过来,两面一合。
他这十五万人就是瓮中之鳖。
这念头冒出来,一阵凉意直蹿到后脑勺。
耶律和鲁斡闭了闭眼,长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在空旷的帐子里回荡了好一会儿。
「易州————」他低声念了一句,接着摇了摇头。
罢了,不能去了。
耶律和鲁斡提起笔,蘸饱了墨,悬在纸上却迟迟不落。
墨汁在笔尖聚了一会儿,终于掉下一滴,在纸面上洇开一团黑。
最终他还是做出了决断。
放弃易州,集中兵力,死守涿州与析津府。
这是南京道的底线,也是他耶律和鲁斡的底线。
西京丢了,那是耶律阿思的事,朝廷怪不到他头上。
可南京道要是在他手里出了岔子,析津府这座南面头等重镇有个好歹,他耶律和鲁斡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陛下砍的。
想到这里,耶律和鲁斡不再迟疑,落笔如飞。
先给析津府的萧得里底写了回信,叫他严守城池,预备大战。
接着另起一函,停了一停,还是决定给大同府的耶律阿思去一封。
措辞斟酌了再三,最后写得克制。
只说自己这边也被宋军牵制,难以分兵,要他务必固守待援。
写完之后又读了一遍,总觉得这话有些单薄。
可这个节骨眼上,除了指望他撑住,还能怎么办?
耶律和鲁斡将信折好,封上火漆,到底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即唤来行军文书,命他以八百里加急拟一份急报,连夜送往七百里外的上京临潢府o
急报的措辞跟萧得里底那封差不多。
西京、南京两道危急,速派援军,否则两道俱失,后果不堪设想。
而此刻远在大同府里的耶律阿思,大概做梦也想不到。
他因为怕自己贪墨军饷导致西京道兵员不足的事被朝廷知道,而夸大的宋军数量撒下弥天大谎。
会让萧得里底信以为真,连发两封急信报到南京。
如今又让手握十五万大军的耶律和鲁斡因此缩手缩脚,不敢西援一步。
而那座连通东西两线的易州城下,将再也等不到本该到来的契丹骑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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