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谁说再说土地换安宁,朕必杀之!!!(1/2)
一刻钟后。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帘子挑起,蔡卞当先而入,面色沉凝。紧随其后的是许将,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样。
再后则是枢密使安焘与户部尚书虞策。
安焘年过六旬,须发斑白,身形瘦削,脚步却极稳当。
虞策面色蜡黄,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臣等参见官家。」
四人齐齐躬身行礼。赵似擡了擡手:「不必多礼,都坐。」
梁从政早已命人搬了数把圆凳,在书案前一字排开。
四人谢过恩,各自落座。
曾布亦在赵似示下后坐回原位。
赵似目光扫过五人,缓缓开口:「湟州王赡发来加急军报。」
「吐蕃复叛,纠集部众数万围攻湟州、鄯州诸城。」
「西夏趁机出兵十万,陈兵边境,声言助蕃。」
「王赡被围,已成危局。」
说完,他将那份军报递向梁从政:「传与诸位相公看。」
梁从政双手接过,依次呈与安焘、许将、蔡卞、虞策传阅。
军报在众人手中轮转,每传到一人手中,那人的脸色便沉一分。
安焘看完最后一个字,将文书轻轻折好,递还给梁从政。
他坐在那里,垂着眼帘,像是在斟酌什么,良久不语。
许将坐在安焘下首,看完军报后便一直低着头,目光落在膝上那方素白的袍角上,一言不发。
蔡卞眉头紧锁,看了看曾布,又看了看安焘,嘴唇微微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开口。
半晌后。
打破沉寂的,是安焘。
「官家。」安焘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官袍,面朝赵似,拱了拱手。
「臣以为,湟、鄯二州,不如还给吐蕃人算了。」
赵似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这老东西果然如史书所载,是弃地派的主将。
虽然想让他闭嘴,但他却不能,连话都不让一个枢密使说完,不合适。
所以他只能耐着性子开口。
「安枢密但说无妨。」
安焘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赵似会这般平静,但他很快敛了神色,继续说道。
「官家当知,青唐唃厮啰与朝廷素有盟好之谊。」
「唃厮啰本吐蕃赞普之后,为诸部所推戴,称王青唐,与朝廷交好近百年。」
「真宗、仁宗、神宗列朝,皆待以客礼,倚为藩篱。」
「唃厮啰在时,岁遣使入贡,朝廷待之如国宾。」
「其部众分屯河湟,与朝廷互为犄角之势,共御西夏。」-
赵似微微点头。
「元符二年,王赡趁吐蕃内讧,帅兵入河湟,取邈川,破青唐,俘其首领,置湟、鄯二州。」
安焘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隐隐透出一股不平之气。
「官家,恕老臣直言——此番出兵,朝廷理亏在先。」
「唃厮啰政权的末代首领瞎征、陇拶,皆已向朝廷称臣纳贡。」
「既有君臣之义,何故又趁人之危?」
「王赡所为,非讨不臣,是灭人国、夺人地,于义不合。」
余下的话他没说出口,但赵似听懂了。
安焘继续说道:「去年攻取河湟时,朝中便有争议,只是彼时章相公一力主持,先帝又力排众议,才勉强行之。」
「如今先帝驾崩,新君继位,若再为此不义之战耗费国力,于内于外,皆是不妥。」
赵似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此事,朕已知晓。安枢密,你说完了么?」
「还有。」
「其二。」安焘话锋一转。
「湟、鄯二州,太过贫瘠。地高苦寒,五谷不登,百姓稀少。」
「朝廷若要守住这两块地方,须得常年驻军,常年运粮,常年修城筑堡。」
「臣查过熙河路的帐——单是湟州一路,戍兵岁费便在一千余万缗。」
「这还只是日常驻守。若逢战事,粮草徵调、军械修造、伤亡抚恤,所费更是不可胜计。」-
「而湟、鄯二州能为朝廷贡献什么?青稞?牛马?」
「那点子产出,连驻军开销的零头都抵不上。此地之于大宋,不是膏腴,是无底洞。」
安焘说到此处,目光看向虞策。
虞策早已坐不住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帐册,双手捧着,站起身来,躬身道。
「官家,安枢密所言,句句属实。」
他将帐册翻到其中一页,念道。
「元符二年,朝廷为河湟之役所费军资,共计七百八十余万缗。」
「这还只是军费,未含地方实物的折耗——青稞、大麦、草料,这些从陕西各路徵调上来的东西,折算起来又是数百万。」
「而朝廷岁入,全年不过六千余万缗。」
「官家,先帝山陵营建,已从户部支了四十万贯,这还只是刚开始。」
「若朝廷要再派大军入河湟平叛,臣……臣不敢说有钱。」
赵似没有说话。虞策硬着头皮,继续道:「更何况,大行皇帝丧仪未毕。」
「置办梓宫、修建山陵、百官赙赠、辽国吊祭使的接待……」
「桩桩件件,都是开销。若再兴兵河湟,臣只怕……」
「其三。」
安焘接过话头,「官家,守湟、鄯二州的代价,不独在军资,更在地利。」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朝廷未取河湟之前,唃厮啰雄踞青唐,其辖境横亘河湟,与西夏南境接壤不过数处。」
「彼时,青唐为大宋藩篱,替朝廷挡住了西夏从侧翼窥伺的信道。」
「朝廷与西夏对峙,主战场不过在横山一线,防守尚有余力。」
「而今朝廷取了湟、鄯,大宋边境便与西夏南境全线相接,绵延数百里。」
「每一处山口,每一条河谷,皆须设寨驻兵。防守压力数倍于前。」
「邈川孤悬于外,与熙河诸州遥隔数百里,一旦有警,援兵难至。」
他看向赵似,语气愈发沉重:「官家,朝廷取湟、鄯,看似拓了地,实则替自己打开了西夏的侧门。」
「以前是一道门,守得住。如今是两道门,道道都要守。这不是开疆拓土,是为自己徒增负担。」
殿中安静了。
赵似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还有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安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躬了躬身。
「先帝新丧,朝局未稳。」
许将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股温吞如水的调子。
「如今朝廷上下,皆在服丧。」
「此时若大动干戈,一则违背丧礼,二则人心浮动。」
「臣以为,当以维稳为第一要务。」
赵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安焘说的有没有道理?
每一桩每一件,都有道理。
河湟贫瘠,守之无益——这是实情。
唃厮啰与宋朝有百年盟好,朝廷理亏在先——这也是实情。
防守压力倍增,军资消耗巨大——这更是实情。
国库没钱了,山陵营建还需耗费——这也是实情。
先帝新丧,不宜大动干戈——这同样是实情。
这些北宋的重臣们,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把「弃地求和」的道理说得天衣无缝。
可他知道,他在史书上读到过的。
安焘等人弃地的后果是什么?
是西夏趁势坐大,是河湟沦入敌手,是宋朝在西北的战略纵深被挤压殆尽。
后来蔡京当国,又花了多少钱、死了多少人,才把这片土地重新打回来?
神宗皇帝耗尽心血才打下的熙河,哲宗皇帝力排众议才收复的湟鄯。
这片土地,在原来的历史上,就是被眼前这些「理性」的、「务实」的、「为国为民」的议论,给生生断送掉的。
许将见赵似沉默,又添了一把火:「官家,臣以为,安枢密所言极是。」
「湟、鄯二州,弃之无损于国,守之反耗国力。」
「昔神宗皇帝取熙河时,朝中亦有争议,然熙河近于关中,尚有可为。」
「湟、鄯远在塞外,已是鞭长莫及。不如复立吐蕃首领为藩臣,赐以爵禄,令其自守故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