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召回名单,急报入京【4200】(1/2)
三天后。
黄昏。
残阳如血,将汴京南薰门的城楼染得一片暗红。
守城的禁军士卒正百无聊赖地扶着长矛,望着官道上稀稀落落的行人。
正月刚过,天寒地冻,进出城的商旅本就稀少,加之国丧期间禁绝宴饮嫁娶,街上更显得冷清。
忽然,城楼上的瞭望手猛地站直了身子。
官道尽头,一道烟尘正在飞速逼近。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像是战鼓擂在心口,震得人头皮发麻。
「闪开!急脚递!闪开——」
嘶哑的吼声从烟尘中炸开,一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暮色。
马上骑士浑身是土,面孔被风沙磨得黝黑,嘴唇干裂渗着血丝,背上的皮筒在颠簸中上下跳动。
守城士卒慌忙推开拒马,行人连滚带爬地避到路边。
骏马一掠而过,只留下一声长嘶和漫天扬起的尘土。
「湟州军报!吐蕃叛了!西贼陈兵边境!十万火急——」
与此同时,城门内侧的茶摊旁,一个闲汉猛地擡起头,目光追着那骑快马消失在御街尽头。
他随手扔下几枚铜钱,起身便走,几步便没入了街巷深处。
片刻之后,皇城司的暗桩便已闻风而动。
...
福宁殿偏殿。
烛火已燃了起来,将满室映得通明。
赵似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案牍,眉头微微挑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案牍是曾布呈上来的。
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三司会审,三天之内便完成了对前吏部尚书吴居厚的审理。
效率之快,令人咋舌。
曾布站在书案前数尺处,垂手而立,面色恭谨,看不出半分得意之色。
赵似将案牍从头到尾看完,轻轻放下,靠在椅背上。
老狐狸。
他在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三司会审的结果,给出了两个处置方案,供他圣裁。
其一,以大不敬论罪。
吴居厚身为吏部尚书,接内降旨意而不覆奏,擅自拒旨,且言语倨傲,有藐视君上之实。
按《宋刑统》,大不敬属十恶之条,罪在不赦。
当革职夺爵,流三千里,编管远恶州军。
其二,以违制失仪论罪。
吴居厚虽有抗旨之实,然其本意在于恪守章程,并非心存悖逆。
且其为官多年,于吏部任上多有建树,功过相抵。
当降职三等,发往外路州军差遣,以观后效。
大不敬,革职流放。
违制失仪,降职外放。
两个选项摆在面前,看似让他这个皇帝自己选,实则曾布早已算准了一切。
若是依大不敬论罪——那便太重了。
吴居厚虽有过,却罪不至流放三千里。
若真这么判了,满朝文武会怎么想?
天下士林会怎么议论?
一个吏部尚书,就因为一句有待商榷的话,便落得个流放编管的下场。
这传出去,他曾布便是酷吏,便是借天子之刀杀人,便是公报私仇。
那些新法派的官员,那些章惇的门生故吏,全都会把矛头对准曾布。
他曾布担不起这个骂名。
可若是依违制失仪论罪。
那便轻了。
降职三等,外放一任知州,过几年还能调回来。
吴居厚这条命保住不说,仕途也未必就此断绝。
对新法派而言,这个结果虽不甘心,却也勉强能接受。
而他自己,既遂了皇帝拿掉吴居厚的心意,又不至于把事情做绝,给自己留了几分余地。
更重要的是,他把最终的决定权,双手捧着递到了皇帝面前。
不是我曾布要重判他,是官家圣裁。
不是我曾布要轻饶他,是官家仁慈。
骂名,我曾布替官家担一部分。
仁名,全都归官家。
赵似心中轻轻啧了一声。
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办成了事,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放下案牍,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其实对吴居厚的处置,他本也没打算太重。
拿掉一个太过于偏向章惇相权的吏部尚书,换成自己的人,目的便已达到。
真要将其流放三千里,反倒显得新君量小气窄,于大局不利。
赵似提起朱笔,在「违制失仪」一条下面轻轻画了一道。
又将「降职三等,发往外路州军差遣」改成了「降职二等,发往潮州任知州」。
潮州。
岭南之地,瘴疠之乡。
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既让吴居厚吃点苦头,又不至于要他的命。
他搁下笔,将案牍递向曾布,语气平淡:「就按这个办吧。降职二等,发往潮州任知州。」
「朕念其旧劳,从轻发落。望其到任后,洗心革面,勤勉任事。」
曾布双手接过案牍,目光扫过那道朱批,心中微微一松。
官家果然是聪明人。
若是官家选了重判,对他而言是麻烦。
官家选了轻判,且还特意将原拟的「降职三等」改为「降职二等」,看似加恩,实则将人往岭南撵,这分寸拿捏得,比他还精准。
「臣遵旨。」曾布躬身应道,将案牍仔细收入袖中。
赵似靠在椅背上,没有急着让他走。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曾布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的意味。
「曾相公,朕听说这几日,外头有不少人暗地里骂你。」
曾布微微一怔,随即淡然一笑。
「回官家,确有此事。」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有些话说得还颇为难听。」
「说臣是『反复小人』,说臣『背弃新法』,说臣『逢迎上意,以图进身』。」
赵似眉头微挑:「曾相公倒是坦荡。」
「臣不敢言坦荡。」
曾布微微欠身,神色从容,「臣只是想起一个人。」
「哦?」赵似放下茶盏,「谁?」
「包拯,包希仁。」曾布缓缓说道。
赵似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一顿。
「包希仁当年做御史中丞时,弹劾过多少人?」
「得罪过多少权贵?士人骂他酷吏的有,骂他不近人情的也有。可这又如何?」
「挡不住天下百姓喊他一声『包青天』。」
他擡起眼,目光坦然地看着赵似。
「臣不敢自比包希仁。」
「可臣以为,只要是为了朝廷做事,为了江山社稷,担些骂名,不算什么。」
赵似听完,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包青天。
你曾子宣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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