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官家的提醒,蔡卞的警惕(2/2)
除非——这件事,本身就冲着他来。
蔡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不对。
若只是曾布与许将暗中联手想对他下手,官家不愿大可直接制止二人,或召他入殿,当面告知,何须用这种方式?
一封密信,没有落款,没有用玺,甚至没有留下一句明确的话,只是将曾、许二人的履历摆在他面前,让他自己去看、自己去想。
这不是天子对臣子的命令。
这是……暗示。
只能暗示,不能明说。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官家都无法直接当面祖宗此事。
那事情就很明了了,这件事背后站着的是太后。
蔡卞的心猛地一沉。
只有太后,才能让官家不得不如此小心。
若是太后要动他,官家明着反对,便是不孝。
可官家显然不愿见他被逐,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将消息递到他手里。
让他自己想办法,自己救自己。
可太后为何要动他?
蔡卞百思不得其解。
论与太后的冲突,章惇远比他激烈。
灵前议立新君时,章惇那句「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几乎是当面打了向太后的脸。
太后若要除人,第一个该除的是章惇,而不是他蔡卞。
怎么会是他?
他沉默了很久,始终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可时间不等人。
曾布既已拉拢了许将,下一步必然便是对自己下手。
用什么手段,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台谏弹劾。
这是大宋朝堂上最常用的刀子,也是最好用的刀子。
一旦弹章上去,太后在帘后点头,他这个尚书右丞便做到了头。
蔡卞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官袍,走到窗边,望着政事堂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曾子宣。」
他喃喃念了一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你要真这样做,那咱们就鱼死网破。」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铺开一张素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片刻。然后落笔。
「臣蔡卞,顿首顿首……」
窗外,暮色渐起。
福宁殿偏殿。
赵似坐在书案后闭目养神,时不时皱起的眉头像是在诉说他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殿门被轻轻叩响三声,梁从政挑帘而入,快步走到案前,躬身低声道:「官家,查出来了。」
赵似放下奏疏,擡起眼。
「昨夜去慈德殿的,」
「是朱太妃娘娘身边的宫女,名叫秋棠。」
赵似微微点头。
果然如此。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知道了。」
梁从政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官家,可要知会太妃娘娘一声?」
赵似摇了摇头:「不用。」
梁从政应了一声,垂手立在一旁,等着赵似的下一道吩咐。
可赵似却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棂外灰蒙蒙的天色上。
过了许久,他才收回目光,看向梁从政,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
「从政,太后寝殿那边,你能安插人进去么?」
梁从政浑身一僵。
他张了张嘴。
「官家……这……」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臣……」
赵似歪着头,看着他。
「念着娘娘的旧情?」
梁从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官家明鉴!臣绝无此意!臣对官家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臣只是……只是觉着有些突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说道。
「人是可以安排,只是慈德殿的人已经伺候娘娘多年。贸然替换怕是...」
赵似闻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
「起来吧。」
「朕就随口一问。」
梁从政如蒙大赦,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赵似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只是淡淡问道:「陈师锡什么时候来?」
梁从政连忙躬身答道:「回官家,按时辰算,估摸着已经快入宫了。」
赵似点了点头:「你亲自去迎。」
梁从政连忙躬身领命:「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