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东风斗西风(一)(2/2)
「匡将军,那万一情势有变,我们如何应对?」
匡从云回首了眼部众,期间有几个监军的番子,别看嘴上叫得最凶,临阵对敌,却藏在后面装孙子。
他不屑摇头,同时轻叹道:「我若战死,你立刻接掌军队,派人知会三位把总,带弟兄们回宁夏镇,不要去见曹少钦了。」
「不然的话·—这两千精锐子弟,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徐千总受匡从龙大恩,也素来敬服匡家子弟义勇,听他这般说,眼角不觉湿润,忙道:「老军在此,何需小郎君舍命,此战由我打头阵,万一有变,郎君收拢部众撤回宁夏镇也是一样的,若易位而处,我有何颜面去见军门?」
「你我是不一样的。」
「将军?」
「时间不多了,徐千总,你听我说完。」
五百骑已薄两箭之地,匡从云额头青筋暴跳,不好的预兆更加强烈,他加快语速道。
「军门乃边塞柱石,岂肯俯首听命曹阉,坏了匡氏累世忠良的名头,这趟出兵有不得已的因由,实处两难之间,我身为匡家子弟,豁出这条命快战一场,才能保全宁镇子弟,军门也有借口塘塞」
话音方落,但听得破空之声。
「嗖嗖~」
四五十支羽箭落下。
匡从云并未放在心上,宁夏镇兵马熟练的举起手牌遮挡,除了一个东厂番子,正好教流矢穿胸而过,带落马下,就只有两个受轻伤的。
「当~」
徐千总用铁牌拨开飞箭,不惊反喜,哈哈大笑道:「好啊,黔驴技穷矣!看来我们多虑了,他们射出的箭,比鞑的可弱多了。」
匡从云未展愁眉,也没说话。
「嗖嗖嗖~」
又有几拨箭落下,造成的伤亡却寥寥无几,天下军备废弛已久,边镇却因日日沐血,多有敢战、死战之土,且这两千人是匡从龙心尖尖上的肉,皆穿鸳鸯战袄,半数以上有甲盔遮护。
「不能再等了,看客栈中到底藏了什么鬼。」
将到一箭之地,匡从云忽然挥动软鞭,策马提速,直接冲向客栈。
「杀啊!」
「杀光叛逆!」
「为朝廷尽忠的时候到了!」
宁夏镇士气高昂,战心炽烈,有擅射者发箭还击,叫着追随主将发动冲锋,在能拔寨摧城的精兵眼里,这座小客栈,不如两道鹿角栅栏,那零零散散、成不了势的羽箭,也就比蚊子咬厉害些。
「砰!」
胜利的氛围,被一声霹雳炸响打破,
「希律律~」
与此同时,匡从云坐下黄骠前蹄跪折,竟然失陷了,将主人重重摔下,他悬着的心,总算死了,不顾自身安危,爬起来冲后面大喊,
「有火器!曹少钦要拿我们喂铅子——
「匡将军!」
徐千总膛目欲裂,果然如匡将军所料,他正欲催马去救,左右却不停有马蹄踩入陷坑的,客栈上下,分布三层,探出数百挺黑洞洞的鸟。
「快走,别让老子白死!」
「匡将军.—」」
「放!」
鸟声如同晴天霹雳,不断炸响,冲在最前面那两排轻骑,人马俱碎,棉甲、鸳鸯战袄、乃至甚是稀有的铁甲,五十步内都挡不住口射出的铅子。
「走啊!」
匡从云离客栈大门最近,本就负伤,似乎后背又中了,身形逐渐淹没在白色硝烟里,只能听见一声声呼喊。
「不要管我,直接回宁夏镇!」
辽东军镇,火器用得多,西军只靠陆路输运,军资常年不足,虽然知道火器之威,却未与大规模装备精良鸟的敌人交过手,因为稀有,鸟在将官间也只当个玩物摆设。
徐千总大喊:「匡将军!
有人道:「逆贼火犀利,匡将军怕是救不出来了,徐千总,遵令吧—」
「你胡说,匡将军———」
几名军校拉住徐千总。
「徐爷,再不走,来不及了啊!」
两轮齐射打完,统声稀疏许多,辅以弓弩、陷马坑、甲等火手的点射,依旧将宁夏镇挡在五十步外,若等大部装填完毕,剩下的三百人,只怕会一扫而空。
「督主有令,命尔等冲杀逆党,谁敢擅自后退?」
那役长在京城骄横惯了,多少大官显宦,说捆便捆,说杀便杀,一群臭丘八又当什么?
「胆敢后退者,诛杀三——」
惆吓之语,尚未说完,他便觉腰背发凉,之后天昏地转,身体难以支撑,一头栽了下去,在坠落过程中,恰好看见有个屁股,定定地坐在打着东厂烙印的马上。
「这屁股,有点像—有点像谁的来着—
不待回想,意识沉入无尽冰窟里,最后连呼吸都凝固了。
「天杀的阉狗,累匡将军丧命,还敢讨死!」
红了眼的军卒,将剩下三名番子,飞快乱刀分尸。
「走!」
徐千总见事已至此,若再留下,必如匡郎君所料。
奸宦误国,累杀忠良,如今思来,他心痛得滴血,却也无可奈何,对于宁夏匡氏面临的局面,
不如此的确难以赢得转圜时机。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怒喝一声,率众东去,同时分派快骑知会另外三支人马且说这边沙地上。
「督主用兵如神啊,如今看来,西厂全仗火器犀利,让宁夏兵挫其锋芒,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群丘八,屁话贼多,不杀杀威风,怎么好统带———」
贾廷望见客栈前,硝烟弥漫,人喊马鸣,对曹少钦大吹法螺「这下好了,匡从云一死,没了主心骨,他们岂敢再违抗命令?公公用兵、将将之能,连诸葛武侯也只能甘拜下风———」
他早禀告了游骑小队让火击杀的消息,曹少钦却刻意瞒下,强令匡从云冲阵,便是准备待统兵官阵亡后,打散收服这两千来人,用来挡西厂的铅丸。
「待铅子火药打光,谅西厂也只能黔驴技穷了!」
曹少钦端起茶碗,轻笑不语,心中暗道,这些丘八倒是精锐,如果不是本地民口稀少,抓不到几个填沟的,也不至于将西北匡家得罪这么狠。
「有点不对啊。」
卜横野耳听着两人对话,目光却一直落在客栈前,情势再度生变。
曹少钦不紧不慢地问道:「怎么了?」
「曹公公,宁夏兵要逃!」
「他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