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七棵松(1/2)
茶桌面上,粗糙雕刻着双鱼图案,线条远称不上精细,更像此间主人的兴起之作,陈飞白搁下茶盏,看向下方站着的郑千户。
「带着一个小孩?」
「对。」
「长什么样?」
「十二三岁,草鞋布衣,短发圆脸,看上去像男孩,也说不定,总之是气度非凡,深不可测,
张玉居后半步,为之撑伞,执礼甚恭,属下觉得——觉得——」
沈易群双眉一挑,道:「吞吞吐吐作甚,有话就放!」
郑轩虎连忙道:「是!属下耳闻,魔教教主的武功,超凡脱俗,有陆地神仙般的手段,可以返老还童、造化再生沈易群冷笑道:「你莫不是说,那小崽子就是魔教教主变的?荒唐,狗屁返老还童,骗些乡野村夫便罢了,亏你还穿这身行头!」
郑轩虎不敢同东厂供奉顶牛,讷讷称是,又看向自己的正经上官。
陈飞白靠在圆椅上,深吸了口气,行踪走露,他并不意外,魔教若连这点能耐也无,岂能多年盘踞平定州。
三千锦衣卫占稳一角,八千辽东铁骑一到,便可平推过去,屠尽大龙。
「只是据童三所说,黑木崖上只有假教主,东方不败短时间内无法回总坛坐镇,任盈盈因此生出之心,意图趁隙夺回魔教,可从这两日的江湖风声来看,魔教并未有大变,甚至未曾生乱,
这么说来,任盈盈很可能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东方不败回来了?」
郑轩虎问道:「大人,属下该作何回话?」
王善同冷哼了一声:「回甚鸟话?自己送上门了,着几名力士先捆拿起来,待攻破黑木崖后,
连同一众魔教匪首,解送京城领刑便是。」
沈易群问道:「陈大人意下如何?」
陈飞白略作思索,轻笑道:「先见上一见吧,看他有何说法,如果为魔教敬呈降表而来,何必伤其宾服之心,也能免除两位公公劳苦,反之,岭上三千锦衣卫,谅他也掀不起几尺风浪。」
郑轩虎得了令,立刻朝庄外奔去。
「这个张什么玉的,陈大人知其底细?」
「衡山群玉楼中,本官与他只一墙之隔,此贼凶顽,武功极高,又兼年少成名,必定心高气傲,倒不是肯轻易服人的。」
沈易群皱眉道:「你是意思是?」
「宗师之境,玄之又玄啊!」
陈飞白端起茶盏,看向门外,心中隐隐不安,此次兵发黑木崖,确实仓促了些,万指挥使闭生死关,无法亲至,即使做了几手安排,难免会有变故,与魔教一样,锦衣卫除了江湖上的敌人,还有朝堂上的阻绊。
山岭小道上,郑轩虎才赶到,便听杀声响起。
「杀了他!」
「杀啊!」
雨中,那柄油纸伞轻轻转动,每一掌,每一脚,每次优雅错身,都有锦衣卫被击飞出去,十来柄绣春刀穿梭,寒光晃动,却挨不着玄袍男子衣角,反而逐一被打倒。
「怎么回事?」
「郑千户,我们没动手,是她———」
郑轩虎看去,场上还剩一道倩影,身披飞鱼服,乌纱帽下青丝如瀑,随同刀锋飞速掠过,于风中披散,杀心烈烈,每招都冲着命门而去,似乎与来人有深仇大恨。
「张玉,还我爹命来!」
「你不要枉费他一番苦心。」
「何必悍悍作态,取你狗头,才能告慰我爹在天之灵!」
女子见了日思夜想的仇人,双目赤红,每一刀都不留余地,步步紧逼,只攻不守,誓要分出生死,旁人看去,只觉得她是疯劈乱刺,当其剑锋,方知乱中有静,自成章法。
「雕虫小技,还敢班门弄斧!」
张玉空手与她周旋二十来招,已不耐烦,见女子单刀刺来,随即旋步避开刀芒,右手一握,震动油纸伞,雨珠朝前飞溅。
「噗噗噗~」
那蓬雨珠打在杨玉燕身上,发出连串闷响,仿佛机括射出的铜丸,痛苦难当,鲜血从嘴角溢出,她已受了不轻的内伤,浑身劲力凝滞,连捉住刀柄都困难了。
「这都接不下,还想杀我,下辈子再说!」
张玉从日复一日温养玄奇剑匣中,领悟的小手段,对真气运用,需有极深刻之把握,那蓬水珠,不下千百,他也只能将真气分别导入二三十滴,使其产生远超正常飞溅的力量。
「我定会杀了你!」
「我定会杀了你!」
杨玉燕歇斯底里,跟跪四五步,内力翻涌,倒在地上,只能用眼晴恶狠狠瞪着仇人。
「我—定会杀了你!」
张玉上前两步,擡起脚踏住胸口,狠狠揉捏几下,她嘴里顿时涌出更多鲜血,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眸,逐渐变得灰白,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又由痛转为麻木。
「自寻死路,我可以成全你。」
杨玉燕濒临室息,看向他脸上挂着的淡淡笑意,不见杀气,仿佛脚下只是蚂蚁,心头忽然涌现一丝恐惧,原以为自已为了报仇,可以放弃一切,九死无怨,但生死关头,却真切的感受到了恐惧。
「莫非复仇,只是我苟活于世的借口她顿觉十分羞耻,不敢再细想。
「张先生,张先生,快住——-脚吧。」
郑轩虎眼见杨玉燕有性命之祸,连忙跑来劝阻,这小娘皮平日仗着陈同知信重,素来目高于顶,同僚之间,关系平平,但若放任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魔教杀死,于私于公,自己都难辞其咎。
「陈同知请你—?们两位上去!」
郑轩虎又看向陈宣子,小小年龄,见了这般场面,眼睛都没眨一下,他越发坚定自己的猜测,
就算不是东方不败,也是魔教中武功通神的高人。
「记好,只剩一次了!」
张玉擡起靴子,带着陈宣子往岭上走去。
黑松山庄前,锦衣卫大旗下,悬着两排头颅,其中就有童庄头,还有一颗斯斯文文的-是童家少爷,书念得很好,听说他爹想求童百熊,让他脱去奴籍,去应考科举。
「童庄头,童少爷——」
陈宣子看见那几张勉强还能认出的脸,心中翻腾,神色平静,她现在还不想悲伤。
郑轩虎伸手道:「张先生里面请。」
话音方落,山庄大门内,脚步声鼓点般响起,片刻之间,左右各涌出五百多人,清一色飞鱼服,队列整齐,仪态肃穆,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威压感颇重。
「走吧,去见见外地来的老爷们。」
两人从千余名锦衣卫当间,缓步穿过,快要至门前台阶时,左右锦衣卫,忽地齐抽刀,登时寒光如林,所有人向前跨出一步,手中长刀,随时要落下似的,他们大喝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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