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 一刀碎圣光,草木知兴亡(2/2)
李信身形拉出重重光影,落回弹坑边缘,新亭侯斜垂指地,刀身流淌的金色火焰缓缓内敛消散。
他缓步走到人形坑洞前,垂眸看向倒地的尼格。
对方胸甲的审判徽记早已碎裂不堪,气息微弱到极致,口中依旧断断续续念着未完成的祷告,执念深入骨髓。
李信手腕轻抖,刀光一闪。
凌厉刀锋掠过脖颈,细碎声响过后,所有呢喃祷告骤然断绝。
他直起身,转头望向沟口。 王五依旧拄刀伫立,身后数百义和团拳民尽数沉默无声。无人欢呼,无人呐喊。
整片战场只剩尚未散尽的灼热气息,死寂沉沉。
李信横刀当胸,微微偏头。
「王师傅,是时候进攻了。」
他说完这话,身形化为一道淡淡流光,长刀挥舞着,如同热刀割牛油,卷起狂风,杀向残余圣殿骑士与五百海军精锐当中。
他的速度极快。
快到入阵之时,对方的枪还没有举起来。
更谈不上瞄准。
鲜血飞溅中,军心瞬息崩溃。
实在是他先前的攻击力和防御力,实在是太过惊人,所有看到的人,全都心中绝望。
「魔鬼,那是魔鬼……」
「是从地狱里跑出来的,逃啊。」 军心这东西很奇怪,当他们觉得自己能赢之时,那是无所畏惧。
当他们吓得魂飞魄散之后,就算是一两个普通人,也能追着数百上千人疯狂砍杀。
如今的局面就是,无可救药。
王五猛然回神,紧握九环大刀高高举起,嘶吼着向前冲杀,嗓音微微劈叉。
「杀光洋人……」
人群瞬间惊醒。
两侧山坡埋伏的拳民齐齐冲杀而下,布满整条沟谷。
残存的五百洋兵早已彻底溃败。
重机枪手、炮手尽数殒命,最强的圣光骑士团全军覆没,剩余步兵丢盔弃甲,或跪地乞降,或转身狂奔逃窜,尽数被沟口伏兵截杀殆尽。
……
夕阳西垂,暮色渐染山峦。
喧嚣整日的石匣沟彻底归于平静。 沟底烈火尽数熄灭,残阳余晖洒落坡谷,将满地焦黑碎石染成暗红。
义和团众人分工打扫战场,搬运可用的枪械弹药、军械物资,掩埋战死尸骸。
关铁山带着几人擡来数口沉重铁箱,在砖窑门口逐一开箱。
箱盖掀开的瞬间,所有人皆是倒抽一口凉气。
整齐码放的哑银色炸弹静静陈列,表层异域圣光符文依旧流转着微弱白光。
他小心翼翼合上箱盖,擡头朝着窑内高声呼喊。
「国师,这些是圣光炸弹?这里是崩簧,激发方式……」
李信看着这些人眼中的渴望,笑道;
「东西你们挑一半,剩下的我带走。」
「那怎么好意思?今天这一战,全赖李爷神功无敌,我等只是随行呐感,无有寸功。」
关老爷子是要脸的。
听着这话,就算再垂涎战利品,也是连忙推辞。 其余人也是连忙开口表态。
「是,都是李爷的,咱们不要。」
「李爷心善,可以在车队之中,腾出一些粮草和药物就好,还有些婆娘在家饿着。」
「还是分三成给你们,这物资太多,我家里人少,用不了这么多。」
李信见到这些人还想推拒,沉下脸来:「大家若是不收,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哪里敢?」
「多谢李爷。」
「谢过国师。」
众人全都喜笑颜开。
李信其实说得没错。
他家护院才一百多人。
那些小家伙们能够动用枪枝的,最多百余人。 这次的枪枝弹药,以及各类辅助装备带回去,真的可以武装到七岁小娃娃。
再多就是累赘了。
而且,这些人看起来都是热血汉子。
他们一心杀洋人。
多点武器,也会少死一些。
算是自己也为他们的事业尽上一分力气吧。
毕竟,自己一个人心力有限,总不能不修练了,不去找机缘了,一门心思的到处跑起来打洋人吧。
就算全身是铁,又能打得了几根钉?
说起来,上辈子那会儿开始算,他就是一个比较讨厌麻烦事的性格。
平生最爱的就是逍遥自在。
吃一顿饱饭,睡一个好觉。
这才是人生最大的追求。 心里虽然有着看不惯的许多事情,但要他真的花费毕生精力,去为了某个信念,某种理想,奋斗终身……
他真的过不了这种日子。
这个担子他挑不起。
想到这里,他叹息一声,笑道:
「不必言谢。多杀洋人,护佑百姓,让那些红毛、黄毛、绿眼睛心里面多些敬畏,一切都是值得的。」
关铁山举起酒碗,大声道:「李爷说得甚是,等你回京,务必替我等禀明圣上。
我义和团上下一心,愿为朝廷前驱,誓要死杀尽洋人,还我大清朗朗乾坤。」
「替大清雪耻?」
李信擡眼,突然笑了。
「关师傅,你们在此浴血拼杀、以命相搏之时,朝廷的正规军,在何处?」
关铁山愣在原地,一时语塞,讷讷开口。
「朝廷……朝廷自有难处。」 「不,他们没难处,他们只是不在乎。」
李信笑容微冷:
「太后安居万福万寿园,日日听戏享乐。皇上被囚深宫,寸步难行。
武卫军驻守保定,距廊坊不过一日路程,自开战至今,可曾派过一兵一卒支持你们?」
关铁山张了张嘴,几番欲言,最终无言以对。
他转头看向方德兴,对方低头喝粥,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再看独臂老者,老人默默擦拭断枪杆,神色漠然,一言不发。
关铁山放下酒碗,轻叹一声。
「国师,朝廷只是一时困顿糊涂。
我等臣子百姓,自当为国分忧。
待驱尽洋人,朝廷定然论功行赏,弟兄们终能过上安稳日子。」
「论功行赏?」 一直默默擦拭雁翎刀的王静雅,此刻终于开口,语调清冷如霜。
「关老英雄可知,数月之前,我父镖局承接官差,押运直隶军饷。
千里护送,浴血开路,到头来箱中并非银钱军饷,尽数是砖头碎石。
这般朝廷,值得你们拼死效忠?」
关铁山脸上皱纹微微抽搐,转头看向王五。
王五未曾擡头,只顾低头打磨九环大刀,沉默不语。
早在刑场那一日,他的心就死了。
现如今,变法的事情,他提都不提,只是想多杀几个洋鬼子,为百姓做点事情。
他清楚的记得,变法之初,洋人许诺了很多。
但事败之后,他们就像事不关己。
对维新那些人,看也不看一眼,任由他们去死。并且,借着由头偷偷引诱穷苦百姓信教,鼓动京城所有士民反抗朝廷。
他王正一,以及谭少阳这些人,终究只是别人落在棋盘上的几粒棋子。 「朝廷只是一时糊涂。」方德兴也硬着头皮辩解,「忠臣终会被铭记,驱洋大功,不会被埋没。」
「忠臣?」
李信轻声重复二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坛主不妨问问手下弟兄,有几人提刀杀敌,是为做大清忠臣?」
方德兴回头望向窑边一众拳民。
蹲坐喝粥的众人,皆是布衣粗汉。
有人失了田地,有人毁了生计,有人满门惨死。
他们揭竿而起,浴血抗敌,只为活命,只为报仇。从未想过何为忠臣,何为君恩。
关铁山憋闷良久,闷声开口。
「就算朝廷不对,我们终究是大清子民,总不能投靠洋人。」
「没人让你们投靠洋人。」
李信将酒碗轻放在身侧石块上,目光扫过众人。 「洋人屠戮百姓,侵占国土,掠夺钱粮尽数可杀。可朝廷腐朽不堪,压榨子民、苟且偷安,同样该反。
言尽于此,也不是想要你们立即造反,只不过,大家毕竟并肩作战一场。凡事还请多长一个心眼,活着才有未来。」
李信说完这话,也不耐多说。
随手砸了酒碗。
哈哈长笑一声。
「王师傅,圣光炸弹我们就带走了,剩下的,就劳王师傅和陆师傅你们帮忙运一下货物了,算是我照顾你们源顺生意了。」
「好,不过我们源顺运费可不便宜。」
王正一有心想要缓和气氛,也是开口说笑。
「尽管收取,饿不着你们的。」
李信挥了挥手,跃身上马。
打马向着京城方向而去。
身后王静雅和程飞燕,也是利落腾身上马。 轻笑声中。
三骑没入月色之中。
「真是无双国士,英雄豪杰……」
关铁山和方德兴等人,看着李信离去的背影,全都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叹道。
王正一点了点头:「世间英雄豪杰,俱是伤心之人。」
「信哥儿,对朝廷失望,自有他失望的理由。在座诸位,谁的心里不是窝着一团火呢。如果有得选,谁愿意选择生在这个时代?」
……
三人三骑,策马启程,连夜回京。
翌日黄昏,残阳铺满城郭。
京城城门尚未关闭,守城兵丁较之往日多出数倍,人人紧绷神情,戒备森严。
几名兵丁望见李信身影,当即挺直腰杆肃立。
一名年长什长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压低声音禀报。 「国师大人,昨夜使馆区彻夜异动,不停收发跨海电报。
今日各国洋兵尽数擦枪整备,列队集结,似在等候什么指令。」
「知道了。」
李信微微颔首,策马入城。
………………
使馆区钟楼耸立,暮色投下绵长阴影。
昂撒使馆二楼吸烟室内,伯纳主教伫立窗前,指尖紧攥胸前银质十字架,面色阴晴不定。
窗外街道煤气灯尽数点亮,昏黄光晕铺满街巷。
落在他眼中,却只剩一片荒芜,眼前尽是败亡残影。
奥斯顿推开门,静静伫立门口,沉默良久。
「消息确认。尼格战死,圣殿审判骑士团全员覆没,无一幸存。」
「我已知晓。」 伯纳缓缓转身,从袖口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纯银殉道戒指,纹路与尼格胸甲徽记同宗同源。
他将戒指轻轻平放桌面,又问道:
「李信如何?」
「毫发无伤。义和团分得半数军械物资,向南撤离。
剩余圣光炸弹、火器,尽数运送回京,已在路上。要不要拦路截取?」
伯纳思索了一会,手指轻敲窗沿:「不要再去试图激怒他,既已落入他手,就得承认此战失利。往后诸事,还是缓一缓。」
片刻后,他收起戒指,重新望向窗外皇城方向。
暮色之中,紫禁城飞檐琉璃隐隐流转暗金光泽,比往日愈发璀璨夺目。
那股龙气更显浓郁。
让人馋得发慌。
这可是国运。
这片土地上的人,还不清楚这东西到底有多么重要。 正是最佳入手良机。
为什么是良机。
因为,除了大雪山有一支势力坐镇,偌大的中土,无数高人,无数宗派,还有民间神秘势力,竟然没有任何一家,想着护住这国运龙气。
就很有趣。
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国运拿到手中,至少能再压他们一两百年。
甚至,让他们永远也翻不了身。
此消彼涨,强弱分野,就在此一举。
「传令,海外舰队,暂缓进京部署,各自原地待命。」
奥斯顿应声领命,转身退出房间。
走廊尽头,数国使馆武官围聚电报机旁,压低声音激烈争论。
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响断续不绝,一字一句,将石匣沟惨败的消息,顺着跨海电缆,传遍海外诸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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