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 明心见性,未竟武意(1/2)
残阳垂落西山,暮色漫遍李园。
李信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抛给上前候着的护院,径直走向竹苑。
廊下,庄红袖正端着一壶温好的清茶缓步穿行。
目光扫过他身上残破的青衫,衣摆缺了一角,登时面色大变,迎了上来。
「少爷回来了。
」没事,这次没受伤。」李信笑道。
「热水已经备好,奴奴伺候少爷沐浴吧,风尘仆仆一路赶回,想必也是累了。」
庄红袖上下打量了一下,才展露笑颜,羞怯问道。
「好。」
……
竹苑书房的灯火,自入夜亮起,整整通明一宿。
李信盘膝静坐榻上,双目轻阖,心神沉入识海。 石匣沟一战留存的淡金色信力光点,静静悬浮在识海深处。
来源是关铁山、方德兴、独臂老者、矮壮妇人,也是王五和一众拼死抗洋的义和团拳民。
那日沟谷绝杀,众人亲眼见证不可一世的圣光骑士团被一刀碾碎。
心底滋生的不止是敬畏,是绝境逢生的喜悦,更是暗夜之中望见星火的希望。
敬佩、信任,拜服的心念,并不因理念的些许分歧而减少半分。
「又积累了43点淡红信力和3点金色,总计7.3信力值。
加上剩余的6.3,如今已有13.3的信力。
【精神】如今加一点,需要耗费16点信力,不够。
暂时服用大养神汤慢慢提升……
还有五欲魔功必须继续修行,可以用欲望磨炼精神,能提升一点就是一点。
【体质】靠大养元汤,缓慢提升,也无需浪费信力。
那就把信力加在【敏捷】上。」 李信心念微动。
【敏捷】一栏,微微模糊,试了试速度和柔韧,又强了一点点。
敏捷数值,跃升至四十九点三。
还剩下5.3的信力,李信不准备再动用,当然,也凑不齐8点提升三围素质了。
躯体深处泛起一层轻盈通透的体感,筋骨舒展,气血流转愈发迅捷。
他指尖轻轻擡起,半空随意划过,指尖残影淡而不逝,流转一瞬方才消散。
敏捷这个属性,距离五十点大关,只差一线咫尺。
这种每隔几天就能提升的感觉,实在是让人迷醉不已。
他压下微微喜悦的情绪,仔细复盘石匣沟一战的细节。
十二枚圣光炸弹齐爆的瞬间,他的先天罡气稳稳扛住全域冲击波,体表未损分毫。
可圣光与罡气剧烈碰撞、相互碾压的刹那,他清晰捕捉到自身武道的短板。
自己的罡气凝练厚重,质量很强,相比起来,却好像缺了什么东西。 表现在外的形式就是。
需要三四份真罡之气,才能磨灭一分圣力。
按理来说,不应该。
自己每一步都走到极巅。
又是以无上根骨炼就真气,突破罡气,其外放气息。
无论如何,总不至于在质量上拼不过人家吧?
「当时仔细体悟过那种圣力的本质,其中多数也是以众生愿力为基础。
圣殿骑士冥想修练的方式,多半就是让自己的精神力靠近这股力量的频率。因此,才可以操控利用。
但是,那位骑士长尼格,又是怎么把这股力量催化到如此极端的地步的呢?」
李信总感觉,参透了这个问题,自己的战力,又会迎来一次巨大突破。
他回想当时情形。
尼格催动圣光之时,每一次祷告、每一次出剑,都裹挟着极致心念。 信念灌入圣光之中,让那股如同死物一般的愿力能量,不再是单纯的能量本身。
每一分能量,全都好像生出了属于自身的强横意志。
一种想要改变什么,想要达到什么的心灵力量。
……
天光破晓,晨露沾衣。
李信擡头望了望天,心里大约有了猜测,起身走出竹苑,寻到正在侧院中站桩的师父。
拳法依然是那套拳法。
与往日不同的是,程元华此时打起拳来,竟然是慢悠悠的,没有一丝烟火气。
但是,认真看过去,就能看到,他的掌沿有着丝丝气流,引动空气如同湍流般,缓缓在身周形成一圈圈的波纹。
隐约中,能感觉到,师父体内的气劲,就如千锤万击,随着拳势,阴阳互换,反复锻打。
内劲也在不断凝实。
『师父这是找到了自己的前行方向了。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他不能象我这般,身体不惧受伤。
因此,只能一点一点的磨。
静功动功双管齐下,把内劲凝聚成真气。
虽然慢点,或许有生之年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但终究是在前行。』
李信静静在旁等了一会,待程元华收功,才上前施礼。
「信儿,今日怎么清晨就过来了,可是有何疑惑?」
程元华气色很好。
这人啊,不怕练功慢,数十年如一日的打磨筋骨气血,培养元气。
他有这个耐心。
最怕的反而是卡在当前境界,再也无法寸进。 只要见着前路,人心就不苦,修练也有劲了。
「师父,当初咱们这一门八卦拳,可有记载真气境以上的道途方向?」
「真气境以上?信儿,怎么这么问?」程元华陡然转头,眼中放光盯着李信,「难不成你突破至罡气境了,这可是传说中的境界。」
李信笑了笑,也不运气,随手一掌印出。
啪……
他的掌沿出现一个恍如实质般的金色掌印,闪电般击出。
十丈开外的院墙之上。
噗通就出现一个通透的手掌印,空洞边缘如刀砍斧削,平滑无比。
程元华几步冲到院墙旁,仔细摸了撕那掌印,眼中全是狂热。
「是,正是如此,记载上就是这么写的。而且,普通罡气境,应该没有这份威能吧?
相隔十丈,碎石成粉。信儿你是大周天都圆满了吗?」
程元华说到这里,都不用李信回答,叹息道:「若是你师祖还有出关的那一天,知道你如今的境界,应该也会惊掉大牙,哈哈哈……」 笑了几声,程元华连忙收敛情绪,慎重道:「信儿你等一下,我去找找看,那古籍我都是当故事书看的。」
他擡步转身,急急出门。
过了一盏茶工夫,又回了李园,手里拿着一张陈旧书页。
书页泛黄发脆,边角尽数起毛磨损,中间留着一道浅淡墨痕,形似一片蜷曲竹叶。
「这是你师祖早年留存之物,夹在一本八易寒暑功手抄册子里。上面写的算是野史传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程元华指尖轻轻摩挲粗糙纸页,递了过来,动作带着几分珍重。
「听你师祖说,这张纸上记载的东西,不是八卦门传承。
而是他年少游历华山,在一处废弃道观中偶然所得。
我还记得,当初你师祖讲古,说等到真气大同天圆满,可炼成先天罡气。此时气劲离体伤敌,威力无匹。
此时苦修筋骨无用,唯悟道可再进一步。
练体可臻肉身极致,悟道方能以神驭力,融精神入武学,才是通天大道。」
李信伸手接过古籍,指尖触到微凉发脆的纸页。 翻开首页,通篇工整蝇头小楷,墨迹经年沉淀,有些褪色,仍看得清楚。
开篇数语,道尽武道层级。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
罡气大成之后,当以武入道,养心明性,悟通武意。
罡气有意,方能通玄。
他指尖轻翻,落至第二页。
字迹文风陡然剧变,与首页规整小楷截然不同。
通篇纵横狂草,笔锋凌厉霸道,如刀刻斧凿,字迹奔放肆意。
页脚写着:
天人之隔,唯此一窍。玄关通,则万法通。
落款二字,笔力苍劲,赫然是陈抟。
「陈抟老祖?」李信擡眼看向师父。 「五代末年隐世道人,隐居华山数十年,世人称睡仙。」
程元华缓缓点头,低声解释。
「后世常将他与张三丰并列,二人皆是勘破武道极致、与道合真的高人,被世人称作活神仙。
华山深处有一无名石碑,上面刻了一句武道真谛:武意通玄,玄关自开。」
「武意通玄,玄关自开。」
李信低声默念两遍,指尖反复抚过草书字迹,轻声发问。
「师父,这所谓的武意,到底是什么?」
程元华端起身前热茶,浅啜一口。
茶杯落回石桌,杯底与石面相撞,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招式套路,我可逐一拆解、手把手教你。
强弱快慢、攻防进退,皆有章法可循。」
他擡眸看向李信,语气平淡却通透。 「唯独武意,无人可教。
你师祖穷尽一生苦修八卦拳,寿命大限来临之际,都没练成真气。
我这里比他更是弱上一筹。
若非得你相助,恐怕连一丝机会都没有,闭死关的资格都没有。
这条路,我帮不了你。
到底如何去走,终究是要靠自己,要寻到自己的心意是什么?」
………………………………
李信持书折返竹苑,闭合房门,独坐窗前。
他反复研读陈抟的十字箴言,字意简单。
串起来却晦涩朦胧,如隔迷雾。
看了许久,他合上古籍。
心中略有所悟。 旁人笔下的大道真谛,终究是旁人的悟道所得。
属于他的武意,只能自己亲身探寻。
他推门走出竹苑,来到后院那棵歪脖子老樟树下。
深吸一口气,摆出八卦拳的架子。
这一刻,他放空思绪,只专心复盘自身所学的一切武学。
身形起落,八卦掌身法铺开。踏圈、转掌、拧腰、沉肩,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圆融灵动之意。
掌风扫过地面堆积的枯叶,卷起漫天碎叶,绕身盘旋。
掌法收势,他抽刀出鞘。
先是八卦战身刀,再到破锋刀法,连变十七八种刀式,最后转为六合风云刀。
刀光铺展如雪,劈刺撩斩,大开大合,快得拉出一道道残影。
身周狂风席卷……
而后疯魔棍法、戳脚、咏春短打、通臂长拳…… 他拜师所学各种拳法腿法,在京城踢馆所窥视学来的招数,甚至,在战阵厮杀时,偷学到的种种杀招,尽数轮番施展。
一遍未尽,再来一遍。
整整一个下午,他在樟树下反复推演所有招式,不知疲惫。
脚下青砖被反复踩踏,细密裂痕蔓延成片。
周遭对叶被掌风刀气尽数扫落,满地残叶堆积。
枝头枝桠渐渐光秃疏落。
从上午练到傍晚,他才收刀伫立。
额角覆着一层细密薄汗……
所有招式尽数推演完毕,每一招每一式,都比往日更加精准圆融、收发自如,力道掌控分毫不差。
可他依旧未曾触及所谓的武意。
症结不在招式生疏,不在真气薄弱。
根源在于,这一身武学,尽数是旁人的传承。 八卦掌有着程元华的爆烈影子,六合刀学自王五的刚猛,战身刀,更是吸纳了程飞燕师姐的灵巧。
他以自身丹田气海为熔炉,熔尽百家武学……
可打出的每一招,依旧带有旁人的武道烙印。
他学遍天下招式,却从未立下属于自己的武道本心。
接下来三日,李信换了法子,静心求索。
第一日,他静坐竹苑凉亭,闭合双目,逐一复盘此生所有生死硬仗。
初入武场与程飞燕推手切磋、万福万寿园锁龙阵镇压肉身;
菜市口一刀破明心金掌、石匣沟硬扛十二枚圣光炸弹……
一幕幕生死瞬间在脑海中清晰重现。
他细细追溯每一次拔刀出手的缘由。
有时是救人于危难,有时是绝境自救。
有时是心生不喜、随性杀伐。 他可以为救一介孩童,孤身杀穿整座万福楼。
也可以厌倦纷争,抽身就走。
这般随心而为,无执无念,终究是漂浮无根,心无所念。
第二日,他寻到后院练刀的程飞燕。
迈入化劲之后,程飞燕的双刀愈发迅捷凌厉,刀身萦绕一层淡薄白芒,气劲内敛凝练。
李信开口,要接她全套刀势。
程飞燕不多言语,提刀便攻。
双刀起落如风,招招干脆利落,直逼要害。
李信不攻不防,只踏动身形从容闪避。
每一道刀风都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始终无法沾身半分。
他全身心感知师姐刀法之中的心意所在。
程飞燕的刀极为纯粹,无争胜之心,无杀伐之欲。 唯一的执念,她想要更强,想要更快。
她虽然离着武意境界还有十万八千里之远,但她知道为什么拔刀。
这份执念扎根心底,让她每一次出刀都毫无犹豫,攻守决绝,义无反顾。
数十招过后,程飞燕收刀伫立,微微喘息。
「你今日奇怪得很,只闪不接,到底在做什么?」
「师姐,你拔刀练刀之时,心里想的是什么?」李信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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