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 势压九门(2/2)
李信坐下,端起青瓷茶杯喝了一口。 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是给他新泡的,另一杯是袁世凯自己的,早已放凉,袁世凯根本没心思动。
李信放下茶杯,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慰亭,你练的新军,是用来打洋人的,不是用来跟自己人内斗的。」
「我看过你小站练兵的章程,整个大清朝,没几个人比你更懂练新式军队。」
「以后练兵的事交给你,粮草、军饷全部由我负责。」
「使馆街缴获的海量白银,足够新军用度,不用再看户部的脸色,也不用受朝堂克扣。」
袁世凯站在原地,低头思索片刻,缓缓开口,称呼也悄悄变了。
「袁某是粗人,只懂听令行事。」
「谁给士兵发粮发饷,士兵就听谁的命令。」
「国师大人如此看重袁某,某感激不尽,定然戮力从心,用心办差。」
「但卑职有一个疑问。」
「若是有一天,我和国师大人政见不合,这支新军,到底该听谁的?」 李信又喝了一口茶,语气极其干脆。
「当然是听我的。」
「我看重的是你练兵强军的本事,要打谁,怎么打,容不得你自作主张。当然,你若不愿意也可以,我换个人来就是。」
「属下愿意。」
袁世凯连忙拜下。
额头冒出了冷汗来。
换个人的意思,他可不敢真的只当是换个人这么简单。
换军权往往伴随着斩尽杀绝,抄家灭门。
就算李信不会这么做。
继任者也会这么干。
否则,这支新军到底听谁的,还不一定。
李信呵呵笑着,眼中全无温度:「洋人打过来的时候,你的兵能顶上、能守住,就能保你累世荣华。」 「也不担心我过河拆桥,放心,我这人最怕麻烦,你事情做得好,我比你都还不想换人。。」
「记住了,我从来不杀自己人。」
「除非有人,先把自己当成洋人一伙。」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窗外远处新军操练的号子声隐隐传进来。
袁世凯的头颅又低了三分,恭敬应道:
「谨遵国师大人令。」
李信点了点头。
「慰亭,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话,他放下茶杯。
茶杯轻轻磕在几案上的声音刚刚传出,屋内已经没了他的踪迹。
袁世凯慌忙爬起,探头左看右看,又打开窗户望向外面,发现,刚刚还坐在屋内的青衣少年,果然连影子也见不到了。
他抹了一把冷汗。 神情怔忡,久久无言。
……
袁府后院的练武场上,李信见到了李书文。
李书文是个身材精瘦的中年汉子,颧骨很高,手掌宽大粗糙,满是常年练枪磨出的厚茧。
他往那一站,身姿笔直挺拔,像一根牢牢钉在地上的铁枪。
练武场上立着一排排木桩,每根木桩上都密密麻麻扎满细小枪眼。
所有枪眼大小一致,只有针尖那么细。
此刻李书文正在练枪,手里一杆丈二长的白蜡大枪,枪尖是百炼钢打造,锋利无比。
他出枪速度快得吓人,枪尖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残影,几乎看不见动作。
一只苍蝇从练武场上空飞过,速度极快。
李书文手腕轻轻一抖,枪尖瞬间精准点出。
下一瞬,苍蝇直接被枪尖刺穿,悬在半空,翅膀还在微微颤动。 李信站在场边,看了好一会儿。
李书文收枪转身,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他都不用猜,昨夜荡平使馆街的人物,除了李信没有别人。
因为,只是看着来人,他就感觉到全身上下,疯狂示警,头上寒毛倒竖。
似乎在下一刻,就会有着极致危险。
这是生命本能的颤栗。
对方虽然没有攻击,但只是单凭身上自然而然溢出来的渊深气势,就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双手握住大枪,枪尾狠狠顿在地上,坚硬的青砖直接被压下去半寸。
郑重抱拳:
「李书文,请教。」
李信没有拔刀。
他只是擡起右手。 尾指轻轻一弹。
一点金光呼啸着穿过十余丈空间
一只苍蝇刚刚从院墙上腾起,就被绿豆大小的金色光点击中,化为血雾炸开。
金光一闪而灭,并未伤到围墙上面的一株细草。
李书文快步走上前,看着围墙上那团细小血迹,看了好一会。
他缓缓转身看向李信。
此刻他眼里再也没有半点切磋比试的念头。
取而代之的,是习武之人一辈子遇到真正绝顶境界的震撼与折服。
这还打什么打?
隔着十丈八丈的,对方一弹指,自己就无了。
不是武艺高低的问题。
是根本不在同一层次,他甚至连对方用的是什么手段,也没看出来。 只在弹指之时,依稀感应到,那细微金光,有着摧金碎石之威,更有着磨灭一切的意志。
但是,这股锋锐至极,又强大至极的力量,控制得极为精微,只是打碎苍蝇,力量同时散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比起自己的枪法,不知强了多少。
他深深抱拳,声音变得低沉厚重,无比诚恳。
「国师,书文服了。」
「我练枪四十余年,自认枪法已成极致,今日才知道,枪外有枪,人外有人。」
「还请国师指点。」
李信上前一步,擡手扶起他,笑道:
「李师傅,你枪法技术已经练到头了,不可妄自菲薄。真说起来,在气血武道层次之上,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指点得了。」
「你缺的不是招式,是心境、是武道境界。」
「境界悟透了,你也能做到我这样。」
「这样吧,当初我那师傅在我入门之时,曾留下一道气劲打入我的体内,可助人顿悟。我今日也学此故技,就送你一道真气吧。」 说完,李信伸手轻轻拍在他的肩头。
一道如豆粒大小的乾坤真气,打入他的肩井穴,温驯的呆在里面。
这道真气,不会伤人,也无太多作用。
只是无时无刻,不在散溢而出。
气息激荡之间,真的悟性不凡,定然能够从中悟到一些什么东西。
到底是不是能够借此机缘,踏上内炼一口气,成就真气境。
那得看李书文的造化。
当然,若是对方真的用心办事,以后也不是不可以送点龙气给他。
现在就不必了,无功不受?,不能赏太重。
「多谢国师,以后若有吩咐,书文必然全心办事。」
李书文一揖到地,感激莫名。
他已经从肩井穴里的那道真气中,体会到了雄浑浩大,看到了前路何方。 这一刻,两人都没有提起李书的师弟马贵的事情,似乎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李信看着李书文,淡淡吩咐。
「以后你留在袁府,帮我盯着袁世凯。」
「他若是有半点半点异心,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书文身姿一挺,语气干脆利落。
「是。」
……
练武场外面的巷子里,靠墙站着一个中年武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
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好几道老旧伤疤,看着饱经风霜。
脚上布鞋鞋底磨得极薄,一看就是常年走南闯北、四处游历。
这人正是孙禄堂。 他从南方一路赶来京城,就是为了亲眼看看一夜扫平八国使馆的传奇人物。
他在街边茶摊听了一上午说书,把李信的事迹听得清清楚楚,听完就直奔袁府。
来得正巧,他隔着矮墙,完整看完了刚才李信指尖真气隔空震碎苍蝇的一幕。
孙禄堂站在墙外,静静看了许久,最后忍不住笑了。
不是苦笑,是看到武道巅峰的释然。
他绕到袁府正门,刚好撞见李信走出来。
孙禄堂上前一步,端正抱拳,声音沉稳踏实。
「见过国师。」
「在下孙禄堂,从南方专程赶来京城。」
「本来想和国师切磋几招,可方才墙外一看,也不必再比了。」
「切磋,是境界相近的人才能做的事。我与国师,隔着天渊,实难厚颜请教,不过,孙某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李信打量了他两眼。 眼前这人周身气息通透,身上同时带着形意、八卦、太极三家拳法的底蕴。
胸中一口真气,竟然隐隐成型。
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丝丝缥缈之气。
着实不同凡响。
这境界,比起师父还要高。
他是自己练出来的。
果然,不愧是在原来历史在线享誉大名的人物,这些人个个都不简单。
若非自己出现,若是本世界之中,残余的神秘力量,全都一扫而空。
这人,以及先前在袁府见着的李书文,就是天下绝巅。
「远道而来便是客。」
李信开口,语气随和。
「随我回李园坐坐,喝杯茶。」 孙禄堂洒脱一笑。
「那可太好了,走了一路,正好渴得厉害。」
回到李园竹苑,清风习习,竹影摇晃。
两人没有厮杀搏命,只是纯粹以武会友,推手切磋。
孙禄堂的拳法极其精妙,刚柔并济。
崩拳刚猛霸道,穿掌灵动变幻,云手圆融卸力,三家拳法的优点被他完美融合。
他身法极轻,落脚无声,拳法圆融自在,几达完美之境。
李信随手拆解应对,看得清清楚楚。
孙禄堂根基扎实、苦练半生,凭借着自身悟性,练成一缕真气之后,就被困住了,再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努力。
这不是悟性不行,而是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如果没有特别的机缘,只是凭借个人苦练。
李信猜想着,对方很可能只是把胸中一口真气,练得更浑厚一些,然后,就锁死了上限。 但问题来了,那些珍贵的资源,又哪里是他一个民间武师所能染指?
这次找到李园来,可以说是他的幸运。
两人切磋,李信没有用境界碾压,只是随手演示真气灵性的运用。
他拳锋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赤金色光丝,真气不再是死板的蛮力,能自行捕捉对手破绽,随心变化力道角度。
一炷香的时间,两人你来我往,切磋不停。
最后孙禄堂收拳立定,满头大汗,双眼却亮得吓人。
他思索良久,开口问道。
「国师,您拳上这层灵光,是不是就是武道里说的炼神还虚?」
「练到极致,真气有了灵性,不用刻意操控,自己就能追着破绽打?」
「这是武道的道,不是死板的招式,对吗?」
李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我以前看过陈抟的手记。」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这是所有武人都知道的路子。」
「不说现在这种灵气散逸的情况,就算是上古时期,大多数武者,练到罡气护体就到顶了,他们也会认为这就是武道极致。」
「其实罡气只是力气的极致,不是心神的极致。」
「神,意志,是本心。」
「真罡之气生出灵性,就是心神融入气力的开始。」
「等到心神和气力彻底合一,举手投足都是本心所向,那才是真正的还虚境界。」
孙禄堂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里翻起滔天巨浪。
他苦练半生,融三家拳法于一身,一辈子卡在瓶颈,今天终于明白自己缺的是什么。
不是招式,不是力气,是武道本心与境界。
他郑重擡头,对着李信深深抱拳,态度无比恳切。
「国师。」
「在下想留在李园。」 「方才短短一炷香,我学到的东西,比十年游历苦修还要多。」
「我愿意留下帮忙,也能朝夕向国师请教,突破桎梏。」
李信擡手给他斟满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孙师傅愿意留下,是李园的福气。」
「不用说是帮忙。」
「你做李园武道总教习,负责所有弟子的武学修习。」
「包吃包住,就是没有俸禄,干不干?」
孙禄堂端起茶杯,爽朗大笑。
「有茶喝,有道途,足矣。」
………………………………
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