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五人分龙气,铁骑入廊坊(1/2)
夜深了,整座李园都沉入寂静,唯独后厨的窗纸透着一抹暖黄。
庄红袖还没有歇息。
她坐在灶台前的矮木凳上,指尖捏着一块干净的粗布,一遍又一遍擦拭灶台上的粗瓷茶壶。
茶壶早已被擦得油光发亮,壶身光洁如镜,半点灰尘都寻不到。
可她手上的动作始终没停,慢悠悠、机械地反复摩挲。
像是双手一旦空下来,心底的空落就无处安放。
灶膛里的柴火余烬未灭,暗红火星忽明忽暗,跳动的火光打在她侧脸上,明暗交错。
几缕细碎发丝从鬓边滑落,黏在微微出汗的肌肤上,软而细碎。
她整个人怔怔出神,心神早已飘远。
以至于李信擡手推门,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她都毫无察觉。
「红袖。」
温和声音响在耳边。 庄红袖浑身猛地一僵,像是骤然惊醒。
手中粗布脱手掉在青砖地上,她慌忙弯腰捡起,下意识在身前素色围裙上快速擦了擦掌心,抹去薄汗与水渍。
她擡头看来,笑得温婉。
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心事。
「少爷,夜里寒凉,我熬了暖胃的米粥,一直在灶上温着。
我给您盛一碗?」
李信没有应声,静静看着庄红袖。
这姑娘一天到晚,忙完了府里的大小事情,还能把自己照顾得妥贴周到。
即算是如此,她还是觉得,自己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心里总是有着一丝不安定感。
为何如此?
李信也是知道的,白天自己叫了王静雅和程飞燕,让她们也跟着杀敌修练。 而她,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了。
心里想着,少爷应该是嫌弃她的武功不行,也没啥潜力,因此,放弃培养了。
李信好笑摇了摇头,缓步走到她身前,五指缓缓摊开。
「给。」
掌心中央,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气。
光晕温润柔和,不刺眼、不凌厉,带着淡淡的暖意,轻轻铺开,瞬间把狭小昏暗的厨房照得明亮。
庄红袖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滞,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慌乱。
她太熟悉这缕气息了。
这是龙气,李信每一次得到一点点龙气,都会很开心。
最近一次是闯入万福万寿园,从无常老僧的锁龙大阵中杀了出来。
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家少爷身上那大片血迹……
以他如今的本事,还要拼命抢夺这东西,让修为提升。 可想而知,这东西
「少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庄红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抵住冰凉的灶台石沿。
她双手局促地在围裙上来回擦拭,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压得比平日更低:
「我的修为高低无关紧要,能伺候好少爷就行。
您的修行才是头等大事……
宫里无常老僧虎视眈眈,域外洋人步步紧逼,少爷能再强大一丝,就更安全一点。
这般珍贵的龙气用在我身上,实在太过浪费。」
「瞎说什么,用在你身上怎么能是浪费呢?」
李信笑道:「红袖,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实在是不怎么让人放心。要是哪天园子里进了奸细,冲你下手,那可就糟了。
只有你自己也强大起来,我出门才会放心。」
「少爷要出门?」庄红袖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心绪波动起来。 「只是打个比方,总不能一天到晚呆在园子里是吧。」
李信擡手,拉住她微凉的手掌,手心微翻,将那团温润跳动的金色龙气,轻轻按入她的掌心。
「这半年来,你一直在我身边,就是我最亲近的人,也是最信任的人。咱们说好了,在天下太平之前,谁也不能死。」
「死什么死的,少爷,别说了。」
庄红袖急忙出声打断,也不知脑子是不是发热,伸手就轻轻捂住李信的嘴,嗓音也轻轻发颤。
触及到李信的嘴唇。
她又不好意思的连忙收回去。
只是垂眸低头,死死盯着掌心灼灼跳动的金光。
暖融融的龙气浸透皮肉,将她的眼睫毛都染成淡金色。
她十指缓缓收拢,紧紧攥住掌心的龙气,像是攥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生怕稍一松手,这份温柔就会消散。
「听您的。」
庄红袖缓缓擡头,眼度映着灯火,轻轻晃动着。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展颜一笑道:「少爷我以后也能帮你杀敌,能冲到前方的。」
「杀敌什么的,等你修练到化劲再说吧,这龙气,说珍贵也不算太过珍贵。宫里还有,等我再抢一些回来,到时肯定是有着富余。你不用节省,尽快提升吧。」
「嗯。」庄红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眉眼柔和,「往后我武功高明了,也能替您挡刀。」
「到你挡刀那日,咱们该混得有多惨啊。」
李信呵呵轻笑,伸手帮她捋顺额间凌乱发丝。
松开手,转身朝着厨房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边,他回头望来,目光温暖。
「红袖,别真把自己当成丫环了。」
他推门离去。
身后灶膛余火灼灼,火光通过窗纸铺洒在外。
庄红袖伫立双手捂脸,耳根通红,心潮起伏。 李信没有立刻返回竹苑歇息。
他在院中月亮门下静立片刻……
夜风拂动衣摆,稍稍平复心绪,随即拐过回廊,径直走向西侧厢房。
程飞燕这几日一直暂住李园。
明面上,是受父亲程元华所托,留下来与王静雅一起操练护院,并且教导新弟子。
实则程元华心里透亮,心知整个京城,唯独待在李信身边,自己这个女儿才能真正安稳无忧。
西厢房朝南的房间,是程飞燕的居所。
门口挂着一串她亲手编织的细竹风铃。
夜深风凉,晚风穿院而过,吹动风铃轻轻摇晃……
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划破院落的沉沉寂静。
房门没有关严,虚掩一道细缝,暖橘色的灯光从缝中透出来,落在青石地面上。
李信擡手正要叩门,房门却先一步从里面拉开。 程飞燕立在门口,一身干净利落的月白练功服,长发被一根素木簪松松挽起。
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屋内灯光染成浅淡金泽。
她显然刚刚结束苦修,额间覆着一层细密汗珠。
脸颊透着运动后的绯红……
呼吸尚且微促,还未彻底平复。
骤然看见门口的李信,她明显愣了一瞬,随即眉梢一挑,笑道:
「大半夜不睡觉,站我门口做什么?」
「找师姐推推手。」
这是两人的暗号了。
当然,也是日常炼劲需要。
推手这东西,其实是磨炼劲道、掌控劲道并牵引劲道的试演。
平时练得有多熟,对敌之时,就会有多强。 以前,李信要靠着师姐引领,才能一点点熟悉,直至掌握;
到后来,他劲力掌控入微,境界上就远远超过了程飞燕,两人就推得少了。
因为,师姐的实力,已经不足以对他起到什么作用。
「现在?」
程飞燕上下打量他一番,眼底满是狐疑。
前些天,她和李信推手对练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被师弟彻底掌控在手中,完全没了主动权。
虽然有些进益,但练完之后整条手臂发麻,连握筷都费力,着实辛苦得很。
但只要师弟主动邀练,她从来不会推脱。
她侧身让开房门,朝屋内偏了偏头,提前约法三章。
「行,进来陪你练。先说好了,不许用真气啊,师姐这把骨头,可经不起你几下用力。」
「肯定不会。」
李信应声走入屋子中间。 程飞燕移步站到他对面,沉腰立架,双掌缓缓擡起。
摆出八卦掌起手式。
掌心潜劲暗藏,掌沿外翻。
李信也伸出双手,缓缓推了上去。
两人四掌相贴的刹那,程飞燕习惯性掌劲转柔,手腕顺势一带,想要借力打力,将李信的劲道引偏落空。
可下一秒,她所有柔劲都仿佛被一股宏大力量给融化了。
身体僵住,再不受控制。
「骗子。」
程飞燕心里没来由,涌起一股委屈。
说好不用真气的。
师弟嘴上就没一句真话吗?
李信掌心涌出一股温热绵密的内劲,不推不扯,只有极强的吸附之力,牢牢锁死她的掌势。 一缕精纯到极致的金色龙气,顺着相贴的掌面,缓缓渗入她掌心劳宫穴。
沿着手厥阴心包经稳步上行。
穿过小臂,越过手肘,一路直通胸口膻中大穴。
这股龙气凝练纯粹,虽然只是二两。
效果却是极其强大。
游走经脉之间,没有半分冲击撕裂的痛感,只如春日融雪般缓缓浸润。
她能清晰感知到,自身全身气血就如被火点燃了一般,一股远超自身的劲力,冲天而起。
像是要把自己的身体,炸成粉碎。
但是,这股力量,却堪堪停留在爆炸边缘,由外至内,反复洗涮,冲击经脉骨骼,强壮五脏六腑。
丝丝缕缕的内劲。
密布全身气脉,缓缓形成一张罗天大网。
有如水到渠成,根本没有什么滞碍。 「这是……」
「师弟,你根本不是来切磋的。」
程飞燕猛地擡眼,对上李信清亮平静的眼眸。
那双眼底波澜不惊,一切尽在掌控,显然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了主意,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推手练功。
想起自己方才随口打趣的问话,程飞燕脸颊瞬间涨起一层恼红。
她咬着下唇,压低嗓音嗔道:「你赶紧给我放手,别欺负我不认得你给的是什么东西。
那可是龙脉之气,宫里出来的好东西是吧,爹爹曾经说过的。」
「别动。」
李信掌势纹丝不动,笑道:
「师姐卡在暗劲蛮久了,身心、筋骨、内劲都快要圆满,没必要再打磨几年。
这股龙气就是你的临门一脚。
现在松手,龙气溃散,至少废掉三成机缘。 再想突破化劲,不知要熬到何时。师姐你还想不想帮我?
说实在的,今天的战斗,师姐你表现得有点差哦。」
程飞燕瞪着他看了许久,心底百般情绪翻涌,最后缓缓闭上双眼。
眼底微微发酸。
从她收李信为师弟那日起,这个少年就永远如此。
他有什么好处了,或者想帮忙什么事情,从来就不说,只是暗暗的做了。
程氏八卦从一个破落门派,只配教导贫家子弟,得一些束修度日。走到如今的京师第一大宗,让天下侧目的地步。
这是谁的功劳?不问可知。
父亲程元华虽然号称京城六绝,算是宗师级人物。
行走江湖之上,还真没多少人高看几眼。
毕竟,这年头不但要有本事,还得有身份有地位,有钱财。
你一个苦哈哈的教拳师傅,别人给面子,叫你一声程师傅。不给面子,理都不会理。 但现在呢?
父亲走到哪里,都要被捧为上宾。
往日里再怎么横蛮的江湖人,在他面前,都不太敢直起身子。
谁不知道李阎罗是他门下,谁敢对他有半点不敬?
就算是尹长寿师伯,见到往日里不太在意的这位师弟,也不敢有半句得罪了。
程飞燕本人更是如此。
她入门更早、年岁更长,本该是她照拂师弟。
到头来,却是她一直被这个师弟默默守护着,处处成全。
种种思绪掠过。
下一瞬,温润的龙气在她膻中穴轰然化开。
程飞燕清晰听见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骤然提速。
像是禁锢身躯数十年的无形枷锁骤然崩碎,又像是压在胸口多年的巨石彻底挪开。 气血奔涌流淌,流速极快,甚至带出细微的风声。
暗劲桎梏,瞬间冲破。
一步入化。
内劲布网。
她缓缓睁眼,垂眸凝视自己的双手。
掌心残留的淡金光泽缓缓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轻盈、灵敏。
此刻她能清晰感知到全身每一寸皮肉、每一缕筋骨、每一丝气血的流转。
力量通透,气劲圆融,真正做到劲力入化、周身成网。
蚊虫落不下,微尘不沾身。
多年苦修八卦掌,那些藏在招式深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拳法精要,这一刻尽数悟透。
「师姐好好休息,改日再来推手。」
李信收回手掌,浅浅一笑,转身径直走向门口。 程飞燕伫立原地,久久未动,静静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
……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微凉。
李信径直去往王静雅的院落。
她的房间算不上精致,里面甚至颇有点杂乱。
墙角斜靠着惯用的雁翎刀,桌案上摆着一把正在精细打磨的短刃。
就连床头墙钩上,都挂着一副常年佩戴、磨得发亮的旧护腕。
此刻王静雅背对着房门,弯腰缠绑护腕。
一圈一圈,绳带缠绕得紧实规整,一丝不苟。
她做事向来如此,习武、绑甲,每一个细节都务求极致。
窗外黄鸟叽叽喳喳,霞光通过窗棂洒入屋内。 她没有回头,借着墙面铜镜的倒影,清楚看见门口伫立的身影。
「信哥儿?这么早过来?」
李信没有开口。
他拿着一柄普通钢刀,长刀顺势下垂,刀尖斜点青砖地面。
初晨柔和的天光铺洒在刀身,漾开一层淡淡的金色微光。
王静雅从镜中看清他的动作,缠绕护腕的指尖微微一顿。
随即若无其事继续收尾,低头用牙齿咬断多余的绳头,利落打结。
她转过身,移步拿起床边的雁翎刀,拇指轻轻一顶刀镡,刀刃弹出半寸,一线森冷寒光破晓而出,锐气逼人。
「一早过来,是想试刀?」
李信轻轻点头。
王静雅心中一喜。
她早已习惯与李信切磋对练。 与旁人交手是比拼输赢,和李信交手,却是打磨自身短板。
赢是赢不了的,但可以有所进益。
每一次酣战过后,她刀法里的晦涩都会被尽数磨平,比独自苦修十日还好。
她沉腰坠胯,竖刀立在眉心。
「请。」
「师姐小心了。」
下一秒,李信突然动了。
长刀划出一道简洁至极的清亮弧线。
这一刀并不繁杂多变,有的仅仅是快捷,质朴。
可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刀,让王静雅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心底升起极致的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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