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五人分龙气,铁骑入廊坊(2/2)
可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刀,让王静雅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心底升起极致的危机感。
李信出招看似平淡,实则大巧若拙、返璞归真。
所有精妙杀招、变化套路,尽数藏于一记斜劈之中。 封死了她所有闪避、卸力、格挡的角度。
让她别无选择,只能硬接。
铛……
双刀相撞,金铁交鸣的脆响骤然炸开,细碎火星四溅纷飞。
巨大的震荡力顺着刀身直冲臂膀,王静雅整条手臂剧烈发麻。
她惯用的六合借力卸力之法,在这纯粹厚重、返璞归真的刀势面前近乎失效。
只能强行调动全身筋骨气血,硬生生扛住这一刀。
六合刀法,有进无退,以攻代守。
遇强越强。
她不仅未退半步,反倒顺势踏前一步,稳住重心,反手再劈。
第二刀更快,第三刀更沉,第四刀、第五刀层层叠加。
刀势一刀盛过一刀,越打越舒展,越劈越凌厉。 体内气血被连绵不绝的刀势彻底引燃,丹田热气熊熊翻涌,周身气血奔腾澎湃。
这是她许久未曾体会过的酣畅对决。
有一种真正棋逢对手、尽兴挥洒的痛快。
劲力、气血、刀法技巧,尽数攀升至毕生巅峰。
就在她气血沸腾仿佛燃烧,即将盛极而衰的刹那。
李信骤然收刀,刀势瞬间尽敛。
一道温润厚重的掌力无声无息印在她丹田之上。
精纯至极的金色龙气顺着掌心轰然灌入,与她体内沸腾翻涌的气血轰然交融碰撞。
两股力量纠缠流转、彼此滋养。
王静雅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她清晰感知到,丹田那团熊熊燃烧的气血之火,非但没有熄灭,反倒被龙气彻底引燃、暴涨、淬炼。
体内所有淤堵经脉、桎梏关卡,在这一刻被尽数冲开、彻底贯通。 周身筋骨接连爆出细密清脆的咔咔脆响,通体通透,劲力流转无滞。
暗劲巅峰,顺势破入化劲。
并且,劲布全身,境界再往上狠狠跳了一步。
这股密布全身的气劲,隐隐有着亲和之力,让自己轻松掌控。
这一下,至少节省了十年苦功吧。
王静雅垂手握拳,感受着体内焕然一新、圆融通透的力量质感。
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擡眼死死盯着李信,嗓音微微发颤:「你把最珍贵的龙气,都渡给我了。」
她出身源顺镖局,这些年,维新一派与守旧一党,拼杀连场。
大刀王五更是首当其冲。
与宫中多位高手交锋过,更是战败过大雪山的和尚。
他对龙气这东西绝不陌生。 因此,王静雅也是知道的,甚至远远见到过。
他知道,这种传说中的厉害玩意儿,是极难获得的。
能得到几钱,都足以让修为提升一大截。
刚刚打入身体的有多少?
至少有二两了吧。
这股强横的加持,简直比什么样的宝药,对自己都有用。
她反手将雁翎刀狠狠插进青砖地面,一拳锤到李信肩头。
「下次有这种机缘提前说一声,别打着切磋试刀的幌子突然灌气。
我刚才真以为你这一掌是全力攻击呢,都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提前告知,你心生防备,气血便运行不到极致。」
李信收刀入鞘,眉间全是笑意。
他就是欣赏王二丫这种完全不做作的作风。 给了就受着。
假模假式的推推让让,是她最不喜欢的东西。
别看她此时大大咧咧的,心里那个小小二丫,恐怕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泪流满面了吧。
想了想又道:「龙气破境,最讲究刹那契机。
唯有气血沸腾、筋骨舒展、劲力巅峰之时入体。
才能最大化利用这股机缘淬炼肉身、冲破桎梏。
有意而为,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每个人性格不一样,利用龙气破境的方法,也自然不同。
王静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于没说。
心底百般滋味翻涌。
广平一战,她被王镇山重创肩骨,险些废了整条手臂,是李信以生字图救她性命;
菜市口死局,她和父亲身陷死局,九死一生,是李信出手破局; 如今,他又将拿命换来的龙气拱手相让,助她突破多年瓶颈。
她欠对方的恩情,早已数不清、还不完。
区区几手六合刀法的传授,根本不足以抵消分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思绪,弯腰拔起长刀,拇指擦去刀刃碎屑,脸上全是昂扬。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龙气我收下,往后但凡有凶险硬仗,不许再独自硬扛,我随你并肩杀敌。」
「好。」
李信闻言应道:「别一天到晚只是练刀,生活不只有武道,还有日落月升。城门口的茶摊还开着,改天有空,你请我喝茶。」
王静雅微微一怔,瞬间想起初遇之时,自己想用两碗清茶,把初入京城、青涩懵懂的少年拐进源顺镖局的往事。
茶没喝到,人影转身不见。
再相逢时,他已经在八卦拳场之中。
短短数月光景,当初那个一脸稚嫩的干瘦少年。
已然成长为震慑京城的顶尖强者。 心底感慨万千,她朗声笑道:「没问题,随时奉陪。就是如今物价涨了,一碗茶三文钱,到时候可别嫌我小气。」
李信已然擡步走出院门。
清晨暖煦的晨光遍洒李园,将整座庭院镀上一层温润金辉。
相较于庄红袖她们,师父这里则是更加需要。
再进一步,除了当世顶尖的神秘力量,正常俗世武道,再无人可以压制得了他。
竹苑之中,程元华正凝神站桩养气。
自从上次悟通了阴阳既济的道理之后,他的修为稳步上升。
堪堪站在国术大宗师的层次上。
但是,距离练出真气,却还有一段长远的距离。
在有生之年,程元华,也想看一看远处的风景,不让徒弟专美于前。
别看他平日里什么都不在乎。
其实,也是要面子的啊。 李信缓步上前,双手稳稳托出二两凝练龙气,语气恭敬诚恳。
「师父,这缕龙气温润固本,可稳固您的陈年旧伤,助您精进修为。」
程元华垂眸望着掌心灼灼跳动的金色光气,沉默良久,没有多余感慨,直接张口吸纳炼化。
精纯龙气入体,缓缓滋养周身暗伤、固本培元。
他擡手,厚重沉稳的手掌轻轻拍在李信肩头,力道重得几乎让李信以为师父是在试炼掌功。
「好小子,真有你的。」
程元华叹息道:「师父占你太多便宜了。」
「一家人说甚两家话?」
李信笑道。
「也是。」程元华没再说什么,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缕龙气,助他内劲凝缩,实力提升巨大,一掌击出,内劲探出手掌半寸。
江湖中,除了道佛两门隐宗高手,炼体武者,根本练不到这个层次。 他如今彻底超过了六绝范畴,并且,看到了前路。
这在以前,是做梦也不敢想像的事情。
这个徒弟……
……
后院演武场,烈日清风之下,李诚正挥汗苦练疯魔棍。
棍风呼啸凌厉,招招刚猛霸道,每一式都竭尽全力,勤恳苦修从未间断。
见李信走来,他收棍驻足,擡手用袖口擦去满脸汗水,静待吩咐。
李信没有多余解释,擡手将二两龙气稳稳渡入他丹田,轻声道:「大哥,好好炼化,勤修武道。」
温热精纯的暖流瞬间炸开,扩散至四肢百骸、周身经脉。
李诚愣在原地,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份机缘的贵重。
他不善言辞,说不出华丽的道谢话语,只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坚毅。
再度提棍开练,这一遍疯魔棍打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刚猛狂暴。 凌厉棍风横扫院墙,震落墙头经年枯苔碎石,威势暴涨数倍。
李信立在廊下静静看了片刻,转身返回竹苑书房。
随身珍藏的古银瓶,此刻已然空空如也。
整整十两龙脉真气,尽数分光。
五人各得二两,人人获益匪浅。
庄红袖从炼劲初期,一举突破至炼劲大成,下一步就是劲力转柔,根基彻底稳固;
程飞燕、王静雅双双冲破暗劲巅峰桎梏,稳稳踏入化劲之境;
程元华内劲凝聚压缩,半步踏足真气境;
李诚成功练出暗劲,他更刻苦,比庄红袖提前踏出半步。
所有人的突破与精进,都在他事前推演算计之中。
空荡的银瓶静置桌案,瓶身镌刻的日月山河纹路彻底黯淡失色,这东西也不知道银瓶和尚怎么得来的,能吞纳一切无形之物。
实在很好用。 李信用得顺手,不舍得须臾离身。甚至还会叹息,可惜不能装纳固体对象,终究有些不美。
……
前院传来此起彼伏的兵刃交鸣。
程飞燕与王静雅正在切磋试刀,刀光交错、清鸣阵阵。
中间夹杂着小月、阿离清脆的喝彩声。
李园鲜活热闹,朝气满满。
李信靠在椅背上,微微阖目,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歇息不足一炷香,他睁眼起身,伸手铺开桌上摊放的京畿地形图。
昨夜金三娘心底暗藏的所有情报,他一字未漏,尽数记在心中。
一千名昂撒圣殿骑士,十箱致命圣光炸弹,最迟两日便会抵京。
这只是列强入京的先头部队。
自从京城龙脉裂缝撕开、龙气外泄,诸国列强尽数嗅到机缘,如同嗜血鲨鱼。 昂撒人敢大举派兵入境,东瀛、日耳曼、法兰西诸国,必然也在暗中调兵遣将、伺机入局。
一旦各国大军齐聚,届时他再想夺取龙脉,恐怕希望渺茫。
不说太长远的事情,就说这批圣光炸弹,绝不能踏入京城半步。
他不仅要尽数拦下,更要以铁血手段立威。
让所有觊觎中原龙脉的境外势力彻底看清:
派兵入境,夺取龙脉国运这条路,行不通。
李信折好地图,揣入怀中,擡手推开书房大门。
「杨凡,董竹。」
两个少年闻声极速赶来,躬身垂手,待命听令。
李信快速分派任务,令二人分两路探查情报。
一路奔赴源顺镖局,依托陆长明遍布直隶州府的镖路眼线,严查近日天津港方向,有无大队域外人马、军械物资向京城移动。
一路传令程氏八卦门所有在外弟子,严守京城九门,盯紧所有陌生洋人,以及可疑队伍的进出踪迹。 两人领命而去。
天色擦黑,两路情报尽数汇总。
陆长明亲自奔赴外围探查取证,八卦门弟子也传回详细密报。
两方情报相互印证,实情比李信预想的更加严峻。
三日之前,天津港确有联军登陆,并非只有昂撒人。
日耳曼、东瀛、法兰西,皆有小股精锐部队上岸集结。
其中昂撒军容最盛、装备最是精良。
而且,他们还派来了圣殿骑士团。
听闻这一批人全是有着修行的武者,个个实力强横,不好对付。
敌军先头斥候小队,已然深入廊坊地界。
他们假借搜捕拳匪的名义,肆虐乡里,不但强征民夫,还抢夺粮草等物资。
但凡有人不愿听从命令,就被活活吊死在村口大树上。 两名侥幸逃出生天的青壮后生,拼死奔赴京城报信,半路被源顺镖局弟子截住,详述了所有惨无人道的经过。
「王五爷也被困在廊坊一带。」
陆长明面色凝重,语气低沉发沉。
「他安葬完谭先生之后,本打算即刻回京。
半路撞见洋兵屠杀村民,不忍百姓惨死,出手斩杀数名士兵,结果被敌军追击。
后来遇上义和团正与洋人作战,他当即加入其中,联手御敌。
近日打了数场硬仗,死伤惨重……」
李信点了点头,他知道那柄名满天下的大刀,就不可能沉寂。
他是走到哪,打到哪。
「静雅师姐知晓此事吗?」
「尚未告知。怕她心绪大乱,贸然冲动出关。」
「我去告知她。」 李信转身直奔王静雅院落。
王静雅听完所有经过,好一会才开口。
「爹爹向来如此。」
她有气无力的说道,带着丝丝无奈。
「别人的危难苦难,他尽数放在心上。自己的性命安危,从来轻如草芥。」
她擡手将长刀重新系回腰间,骤然起身,眼底只剩坚毅。
「何时动身?」
「即刻出发。」
话音未落,院落门口传来轻响。
程飞燕早已整装待发,双刀佩于腰间,后背弓箭齐备。
……
夜色沉沉,星月隐没。 三人三骑策马出京。
马蹄踏碎沉沉夜色,沿着东南官道极速疾驰,一路直奔廊坊地界。
次日破晓天光,三人踏入廊坊境内。
沿途景象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官道两侧良田尽数荒芜,倒伏的麦穗秸秆浸泡在泥水之中,发黑腐烂。
每隔数里,便能看见被大火焚烧殆尽的农舍,焦黑梁柱歪斜矗立在残灰堆中,缕缕残烟袅袅升腾。
道路两侧随处可见尸体。
有胸腹被刺刀贯穿、死不瞑目的老者,有头颅碎裂、浑身浴血的妇人。
田埂边,一个赤足孩童俯卧在地,小手死死攥着半截干瘪麦穗,头顶创口凝固的暗红血迹,将麦穗彻底浸染。
王静雅紧握缰绳,心底怒火翻涌。
程飞燕别过视线,唇瓣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紧紧握住刀柄,显然心中也是怒火熊熊。
李信眼神冰冷,擡眼望向远方。 心想离得不远了。
「这些不是义和团的尸身。」
王静雅低声开口道。
「义和团战死之人,自有同乡亲友收敛安葬。
这些无人收殓、曝尸荒野的,都是安分守己的寻常百姓。」
程飞燕没有接话,咬牙再度催马提速,心急如焚。
午时将至,日头高悬。
三人策马进入一片连绵丘陵地带。
开阔官道在此骤然收窄变狭,两侧杂木密林丛生。
林间光线骤然昏暗,压抑阴森。
李信骤然勒紧马缰。
骏马人立而起,停了下来。 他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过左侧山坡的松林。
此刻无风,林间树梢却杂乱晃动,几棵松树的摇摆节奏错乱无序,明显是有人隐匿林中,刻意扰动枝叶,掩盖埋伏踪迹。
李信翻身利落下马,将缰绳随手递给身侧的程飞燕。
「马匹留在此地,前方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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