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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伏击,杀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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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广平出来,官道两旁的林子越来越密,山势也陡了。

王静雅骑马走在马车旁,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她那把雁翎刀横在膝上,刀刃上崩了个豁口,是前几天劈石头崩的。她也没去管,只是把刀柄上缠的麻绳紧了又紧。

阿离坐在马车里,抱着那篓老渔民送的鱼干,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

张有容坐在她旁边,手里翻着帐本,偶尔擡头看看窗外。

山里的村子越来越少,偶尔路过一两个,也就十来户人家,土墙茅草顶,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村口泥地里追着跑,看见马车就停下来咬着手指盯着看。

阿离从车窗里探出头去朝他们挥手,那几个孩子愣了一下,哄笑着跑开了。

「还有多久到京城?」阿离缩回脑袋,仰着脸问张有容。

「快了,再走一天。」

白雾从山坳里突然涌出来。

一缕一缕的雾,像一堵墙,一下子就推过来了。

像是有人把一缸子米汤泼在了空气里。  王静雅离李信只有三步远,伸手在眼前晃了晃,连自己的五指都看不清。

雾太浓了,连鸟叫都听不见,山道上死静死静的,只能听到马蹄刨地的声音和枣红马喉咙里低沉的嘶鸣。

马车里,阿离探出头来,被张有容一把拽了回去。

「别出去。」张有容的声音压得很低,攥着车帘的手指节发白。

李信翻身下马,盘龙枪提在手里,往前走了几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腐烂的甜味,像是什么东西在土里烂了很久,被太阳一晒,味道全蒸出来了。

白雾碰到他的衣角,嘶嘶地往后退了半寸。

乾坤真气自发运转,雾里的东西近不了身。

他回头看了王静雅一眼:「跟紧我,别踩路边的红土。」

王静雅低头一看,路两旁的泥土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层暗红色的东西,黏糊糊的,顺着排水沟慢慢流淌。

不是水,是血。

她拔出雁翎刀,刀刃在雾里泛着幽蓝的光。  李信走在最前面。

左转,右转,绕过一块挡路的山石,又往前走了二十来步……

每一步都踩在官道正中,好像这漫天大雾在他眼里根本不存在。

也确实不存在。

虚空照影之下,五十丈内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了路,也「看见」了山坡上那些东西。

四十九具尸体,男女老少都有,被摆成一个诡异的圆圈。

每具尸体都被抽走了周身气血,汇到阵眼处一只紫红色的葫芦里。

尸体周围插满了画着符的阵旗,旗面在没有风的雾里轻轻飘着,每飘一下就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

李信停下脚步。

再往前就入阵了……

他的目光落在山坡上。  那里有个穿小花袄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蜷在一块山岩旁边,脚上只剩一只草鞋。

她旁边倒着个白发老妇人,一只手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五根手指深深抠进泥里,指尖被磨得变了形。

那是在地上爬了很远的痕迹。

「出来吧。」

李信沉声道,杀意在胸中沸腾。

「贫道在此恭候多时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干涩低沉。

雾里走出一个老道,灰布道袍,腰里挂了个紫红葫芦,道袍上绣着业火红莲。

脸枯得像老树皮,眼窝深陷,一双眼珠子却是闪着绿光。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尸首之间的空地上,布鞋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泥。

「贫道法号枯云,红莲教右护法。鱼龙是贫道的师弟。」枯云在离李信七八丈远的地方站定,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葫芦,「李状元,你在广平杀我师弟,夺我沧龙遗宝,今日贫道特来讨还。

水行道书、沧龙独角、海底遗府所得的一切……交出来,贫道放你身后这些人一条生路。」  李信没答话。

他的目光从山坡上收回来,落在枯云脸上。

目光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

王静雅在旁边看得真切,他握枪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这些村民。」李信的声音也很平静,「都是你杀的。」

枯云裂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这村子风水好,四山环抱,生气汇聚,正是布置血海锁仙阵的极佳地势。

贫道在这儿等了施主两天两夜,总不能空着手干等。」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

那双鬼火一样的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得意,好像炫耀自己的成果。

李信收回目光。

一步前踏。

王静雅把雁翎刀一横,将张有容和阿离挡在身后。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枯云不再废话,盘腿坐下,把紫红葫芦倒转过来,拔开符纸封口。

葫芦口朝下,没有液体流出来,只飘出一缕极细的血色烟雾。

血雾在空中凝而不散,化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人脸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叠在一起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不是幻觉,是真的怨魂,是四十九口村民死不瞑目的恨意,被硬生生封在葫芦里,当了阵法的燃料。

他左手掐诀,右手猛地一拍地面,官道两侧的山坡上忽然亮起无数点红光,密密麻麻,像无数只血红的眼睛在雾里睁开。

泥土开始翻动,一只只枯瘦腐烂的手从地下伸出来,疯了一样抓向李信的脚踝。

怨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白雾被染成血红,空气黏稠得像浆糊。

「贫道在此布下血海锁仙阵,方圆三里之内的村民都是祭材。

白雾为引,人血为媒,四十九口人命铸成锁仙枷锁。」

枯云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听说你炼就护身真火,烧得穿人血怨气吗?  这些人死前的恐惧、痛苦、绝望,全被贫道封在这葫芦里。

你的火烧得了有形之躯,烧不了无形之怨。」

随着他的话,地面枯骨黑手,如同雨后的竹笋,飞速探出,嗖嗖破风袭来。

王静雅一刀斩断一只抓向马车的枯手,刀刃和白骨撞出一串火星。

枯手掉在地上还在抽搐,五指一张一合的,像只被踩了半截的蜘蛛。

她甩了甩刀上的碎骨,挡在马车前。

张有容把阿离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捂着阿离的眼睛,另一只手攥着李信留给她的生字符,嘴唇抿得发白。

她没有惊呼,只是看着身前那个宽厚背影。

她相信……

无论什么样的敌人,都阻挡不住他。

就在这时,怨魂群里忽然有一道小小的身影转了方向。

是那个穿花袄的小女孩。  她的魂魄比其他人都淡,淡得像一缕快散尽的烟,但她的速度比所有怨魂都快。

不是扑向李信,是扑向枯云。

她那张本该圆嘟嘟的小脸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两只小手化成利爪,狠狠朝枯云脸上抓去。

枯云正催着阵法,完全没料到怨魂会反噬,闷哼一声,脸颊上被撕开一道细细的血痕,暗红色的血顺着腮帮子淌下来。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口,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的血,冷斥道:

「死了还这么不听话。」他像在教训自家养的狗。

葫芦猛地一震,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小女孩的魂魄硬生生扯了回来。

她的身影在半空中被撕成两半,又勉强合在一起,飘回怨魂群里,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的嘴张着,像是在哭,但哭不出声。

阿离从张有容的指缝里偷偷往外看,目光追着那缕小小的魂魄,嘴唇翕动了几下。

她认得那件小花袄……跟她娘过年时给她缝的那件一模一样。

李信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抓来的枯手,擡起右脚,一脚跺下。  金色火焰从他脚下爆开,地面震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过处,枯手像被烫伤了似的蜷缩着退回地下,怨魂在金焰的逼视下发出嘶嘶的惨叫。

但怨魂被烧散之后,没一会儿又重新聚拢……

枯云放声大笑。「烧得完吗!」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不知死活的乌鸦。

李信闭上眼,然后睁开。

乾坤金焰从他全身每一处毛孔涌出来,把他整个人裹成一支金色的火把。

脚下的泥土在金焰的高温下开始发红、发软,慢慢化成一池沸腾的岩浆。

他没有去烧那些怨魂……

他把金焰灌进了脚下的大地。

山坡上四十九根阵旗同时燃烧起来,业火符在金焰里化为灰烬。

那些被硬封在葫芦里的怨魂失了阵法的束缚,不再受枯云控制,悬在半空中,面容慢慢恢复了生前的模样。

有老人,有妇人,有那个穿小花袄的小女孩。  她恢复了生前的圆脸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擡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枯云,然后转过身,朝山坡上那具小小的尸体飘去。

她在自己蜷缩的身体旁边蹲下来,伸出手想摸摸那张灰白的脸,手指穿过了皮肉,什么也摸不到。

枯云看着这一幕,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死了就是死了。贫道送你们一程,是你们的福气。」

李信手掌猛地一握。

金焰爆燃。

轰……

一圈金色波纹,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成圆,所有影像如同沙土一样崩塌。

怨魂群里响起一片极细极轻的叹息……

不是惨叫,是解脱。

所有怨魂在同一瞬间化成光点,被山风吹散,飘进山坡上那些残破的尸首里。

暗红色的血雾开始散了,空气里那股腐烂的甜味渐渐被山风吹淡,变回泥土和松脂的清苦气息。

枯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阵旗被毁,血海锁仙阵破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结印的双手,十根手指都在发抖。

他擡头看了看李信,眼中全是不敢置信,咬牙怒吼一声。

「起。」

枯云十指翻飞结印,朝天猛地一托。

山坡上响起一声沉闷的巨响,一块山岩从山体上崩裂开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扯上半空。

那山岩大得像座小山头,少说也有五六万斤重。

碎石从岩体边缘簌簌滚落,砸在地上溅起一团团尘土,空气被压得发出呜呜的闷响。

「移山倒岳……」枯云双臂狂舞,数万斤巨岩缓缓升到半空,悬在李信头顶,投下的阴影把整段官道都罩住了。

他嘶声吼道,「贫道四十年苦修,只练成这一招。今日便请你品鉴品鉴……」

双手往下猛地一压,巨岩轰然砸落。

李信擡头看了看那块巨岩,把盘龙枪往地上一插。  然后他扎了个马步,右拳收在腰侧。

拳锋金色烈焰汇聚,像是捏了一轮小太阳,光芒刺得眼睛都睁不开。

王静雅看见他这动作,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要用拳头去接万斤巨石?

她知道李信很强,但用拳头接山,这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这是疯没疯的问题。

张有容死死攥着生字符,符纸攥得发烫。

阿离从张有容的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小嘴张成了个圆。

李信身上筋骨铮鸣,嗡嗡闷响,宛如百十张大弓,齐齐振弦。

轰……

一拳打出。

金焰横空。

拳面撞上巨岩底部的一瞬间,万斤巨岩停住了。  就像撞上了一座比它更大的山。

从相撞的地方开始,裂缝像蛛网一样往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缝都在往外喷溅金色的光。

金光贯穿了整块巨岩,从底部直冲到顶。

万斤山石在半空中炸开,碎成无数拳头大的石块,暴雨一样倾泻下来。

碎石打在官道两旁的树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打在泥里溅起无数个坑。

王静雅一刀劈向一块最大的碎块,刀锋和石头撞出一串火星,刀口崩了个豁子。

那块碎块比她的刀还大,力道奇强……

她一刀斩中,登时手臂发麻,被震退三步,虎口全是血。

石头偏了方向,擦着马车飞过去。

砸在路边一棵松树上,把树干拦腰砸断。

她甩了甩刀上的血,朝李信吼了一句:「下次把石头再打碎点,师姐差点被砸死……」

李信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枯云面色惨白,眼中全是茫然。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在万斤巨石攻击之下不闪不避,也从来没想过,这世间还有如此大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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