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伏击,杀意(2/2)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在万斤巨石攻击之下不闪不避,也从来没想过,这世间还有如此大力之人。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鱼龙不是大意,沧龙也不是运气不好。
这个人,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
对方身上气息越来越强,一股杀意如同一座山一片海,重重压在他的身上。
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同时,心灵深处有一种感应。
仿佛无论逃向何方,也逃不出对方聚力一击。
枯云面色一狠,咬破了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这一次喷得比之前哪一次都多,整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形都佝偻了几分。
精血落在地上没有渗进泥里,而是化为一层血光从脚下往上蔓延,眨眼间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厚厚的血色硬壳中。
血海护身术。 以本命精血为引,把全身精元化成坚不可摧的血甲。
这是压箱底的保命功夫,用过之后修为倒退十年。
只要能扛过这一下,只要活着,修为还能再练回来。
李信拔出盘龙枪,看了一眼那层血光裹着的人形硬壳。
枪身震荡,锋刃化圆,嗡的一声,闪电刺出。
【破海】
枪尖刺出去的瞬间,空气发出一声极尖利的啸叫,白雾血光以及山路大道,全都被洞穿一个巨大空洞。
重重叠叠涟漪,向着四方席卷。
劲风如浪。
盘龙枪化成一道金色流光,枪尖撞上血光硬壳。
血光硬壳瞬间凹下去,裂纹从撞击处往四面八方蔓延。
血光越来越薄,裂纹越来越密,最后砰地炸开,露出枯云那张恐惧到扭曲的脸。 他的血海护身术连一枪都没扛住。
枪尖刺穿了他的胸口,从后背透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他的身体在枪劲之下开始溃散。
最后是头颅。
枯云张嘴想喊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极细的骨裂声。
整个人最终化为一蓬飞灰,被山风吹得四散飘零。
他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双脚印,脚印里各积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水。
李信弯腰捡起那只紫红葫芦,拔开塞子,把葫芦倒转过来。
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出来,渗进泥土里。
山坡上那些被抽干心头血的尸体,不知是不是错觉,僵硬的脸上好像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安详。
王静雅把雁翎刀收回鞘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握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刚才那一拳一枪的震撼还没消化完。
她想骂点什么,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
刚才吼那一嗓子已经是极限了,现在脑子里只剩一片嗡嗡的空白。
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强的一拳是她爹王五打的,一拳能打断合抱粗的树桩。
但那是一根树桩,不是一座石山。
她最后什么都没骂出来,只是靠在马车边上,长长吐了口气。
张有容松开攥得发烫的生字符,从马车里走出来。
她走到李信面前,伸手替他把肩上沾的石屑轻轻拍掉。
石屑被金焰烧过还是烫的,她指尖被烫了一下,嘶了一声,缩回手放在嘴边吹了吹。
吹着吹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李信握住她的手,输了点真气进去,笑道:「没事的,这人手段虽然邪异,却也算不得太强。」 「嗯。」
阿离从马车里跳下来,小跑到李信面前蹲下去,双手捧起一把骨粉,仰着脸问:「大哥哥,这是那个坏人吗?」
李信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骨粉,摇头道:「不是。」
阿离愣了一下……明明就是啊,她亲眼看见那老道被大哥哥一枪打成了粉末。
「坏人死了就没了,这是肥料。」
李信使劲揉了揉阿离的头发。
「没错。」阿离脸上笑容有点僵硬。
她看了看四周,再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骨粉,忽然不觉得害怕了。
跑到路边的野草丛里,认认真真地把骨粉撒在几株野花底下。
是几株野菊,瘦瘦的,从石缝里钻出来的。
花瓣上沾了细细的白末,被风一吹飘起来,混在阳光里,亮晶晶的。
阿离撒完骨粉蹲在野菊旁边,双手托着腮帮子,嘴里念念有词。 林四在旁边看着,小声跟孙七嘀咕:「李爷哄小孩的本事比刀法还厉害。」
孙七没接话。
他蹲在那丛野菊旁边,怔怔地看着花瓣上沾着的骨粉。
他爹娘就是被红莲教抓走的,三年了,到现在也没找着。
不知道他们临死前是不是也像山坡上那些村民一样,被抽干了心头血,被封在哪个葫芦里。
他伸手把被阿离碰歪的花茎轻轻扶正,指尖沾了一粒骨粉。
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干净。
阿离擡头看见孙七的脸,扯了扯李信的衣角:「大哥哥,孙七哥哭了。」
李信按住阿离的肩膀,没有回头:「可能是风沙迷了眼吧。」
他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看着山坡上那些尸体,沉默了一会儿。
低头挥刀挖起土来。
林四和孙七已经开始收殓尸骨,他们把那些扭曲的尸体一具一具搬过来,动作很轻,像在搬睡着了的人。 林四从一间塌了半边的土屋里找出了那个小女孩的家。
土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画上的鲤鱼已经看不清颜色了;
灶台上还有半锅馊了的糙米粥,粥面上凝了一层灰白的膜;
门槛上搁着一双刚纳好的布鞋,鞋底还没沾过泥,大概是老人家做给孙女的,还没等到过年。
他把那双布鞋拿起来,掸了掸灰,搁在小女孩的尸体旁边。
李信把小女孩的尸体搬进坑里的时候,发现她的小拳头攥得很紧。
掰开一看,掌心里攥着一颗干瘪的红枣。
李信把红枣放回小女孩的掌心,把她的手合上,把她放进坑里。
阿离蹲在坑边看着这一幕,忽然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摸出一颗饴糖……
那是张有容在广平城门口塞给她的,一直没舍得吃。
她把饴糖搁在小女孩的手边,站起来扯了扯李信的衣角:「大哥哥,她喜欢吃糖吗。」
李信把最后一捧土盖上,说喜欢的。 阿离又问她在天上能吃吗。
李信说能的。
阿离想了想,觉得这样很合理……
在天上应该什么都能吃到。
李信找了块向阳的坡地,在槐树下挖了个大坑。
四十九具尸首,一具一具搬进坑里。
没有棺木,没有墓碑。
林四从村里找了几床还能用的草席,孙七把尸首一具一具裹好。
阿离把那只缺了口的陶碗搁在小女孩身边,又把那双草鞋摆正了。
坑挖到深处时,挖出了几块暗红色的泥土,是村民的血渗下去的。
但就在那片暗红色的泥土里,有一株不知名的野草,根扎在血泥里,叶子却是嫩绿。
李信把那株野草移到了新垒的坟头上。 他在坟前站了一会儿,伸手在槐树上折了一根枝条,插在坟头。
阳光重新洒下来,白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尽。
山坡上那片新垒的坟头被阳光照得金黄……
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坟上,像给那些无名的死者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
坟头那株野草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像是小女孩在摆着手。
李信站直身子,看了一眼山坡上那些残破的土屋,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刻着「红莲右护」的令牌。
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红莲教该灭。」
他把令牌捏在掌心里,指节微微发白。「从广平到京城,一路碰到的都是这种人。
鱼龙道人守着池塘四十年,拿活人炼丹续命;
枯云在这山坳里蹲了两天,拿四十九口人命当阵眼。」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目光落在坟头那株嫩绿的野草上,「这种残害生民、行事无忌的教派,不配活在这世上。 等京城的事了了,找到红莲总舵,彻底铲除干净。」
王静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算我一个。」
李信点了点头。
枯云的遗物散了一地。除了那只紫红葫芦,还有一封血书,写给红莲圣母的。
字迹歪歪扭扭,大意是说沧龙遗宝落到一个叫李信的人手里了,这人修为太高,寻常教众不是对手……
建议圣母派四大护法联手围剿。
血书末尾还提了一句……圣母寿元快尽了,急需沧龙独角炼续命丹。
这事关乎圣教存亡,千万不能有闪失。
还有一本破册子,封面上写着「移山倒岳法」。
翻开一看,内容缺了大半,只有第一重「飞石术」还算完整。
枯云在书页的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注解和心得。
翻到末页,背面用朱砂写着一行血字:修此法需以精血为引,当慎之又慎。 李信翻了翻……移山倒岳法,道门残术,练成之后能用真气搬动山岩,大圆满时据说能把一座山头整个搬起来。
但这功夫极难练,主要是真气难以修成,更别提法力了。
剑走偏锋,用自身精血反复淬炼,也能用一用。
但是,如此一来,对身体的消耗太大……
枯云练了四十年也只练成了第一重「飞石术」,能搬动万斤巨石。
后面的内容残缺太厉害,要补全了才能往下练。
李信把册子收好……这东西暂时用不上,他的真气也不够浑厚。
法力自然是没有的。
总不能学着枯云这样,用自身精血来炼吧。
那也太傻了。
先留着,以后总有用处。
剩下那些业火符,李信一把火烧了。 这东西是红莲教的邪门歪道,没啥用处。
……
远处山道上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从京城方向飞驰而来。
马上的人穿着庆隆商会的青色短衫,远远看见李信一行就勒住马,翻身跳下来单膝跪在路边。
「李爷!京城急报!程姑娘让我快马赶来送信……京城变法后续出来了,六君子被判了斩刑,就在这两天。
王总镖头来家中求援,程姑娘请您速归……」
这是第二拨人,第二封急信了。
李信看看身边跟着的孙连城,眼神就有些慎重。
京城局势,果然一日三变。
与前世书中记载的变法过程,也没太多区别。
李信看了信,折好放进怀里,望了一眼京城方向。
那边天阴沉沉的,乌云正在聚过来。 「林四,孙七,你俩带几人留下,把村民的尸骨埋好。立块碑,碑上刻四十九口,无名。」
李信从怀里摸出几锭银子扔给林四,「埋完了自己回京。」
林四接过银子,说李爷放心。
忙了好一阵,才把一切收拾停当。
「走吧,今天赶到京城。」
李信调转马头,枣红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北而去。
王静雅策马跟上。
阿离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回头望了一眼山坡上那片新垒的坟头。
那株嫩绿的野草在坟头上轻轻晃着,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绿点,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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