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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密室,杀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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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杀了怡亲王之后,就像杀一条狗一样,找出怡亲王世子,一指点出,把他的心脉点断。

第二天,就会有人发现,他死在恭桶上,还露着半拉屁股。

这就是李信的一点小小恶趣味了。

那段时间,这家伙天天往万福楼跑,又故意暴露身形,让李园的暗子看见。

真是恶心坏李信了。

明明知道这家伙在勾引自己入局。  偏偏还要让他活着,准备放长线钓大鱼。

现在,却是不需要他了。

……

万福楼戏园的后台弥漫着一股陈年的脂粉味和霉木气息,戏服和道具散乱堆在墙角,几只假花从箱子里探出褪色的花瓣。

暗门就藏在戏台正下方的木墙后面,推开之后是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

阶面上沾着暗红色的泥,踩上去微微发黏。

地宫并没有挖得太深,空气里混杂着铁锈的腥、腐肉的浊、草药的苦,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像是把屠夫的案板、乱葬岗的泥土和药铺的药渣全塞进一口锅里熬了半年。

昏黄油灯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两排青石石台上铺着发黑的粗布单……

层层叠叠的褐色血渍浸透石面,根本洗不掉。

石台旁散落着几尊铜钵,钵底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膜。

地宫门口,一个身着御医官服的老者端坐案前,借着灯火在记事册上写字。  落笔规整,一笔一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横平竖直。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擡起头来,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看透了结局的死寂。

「我知道,你迟早会来。」

齐云放将记事册推到桌前,狼毫毛笔归位砚台,笔尖朝北、笔尾朝南,摆得端端正正。

然后双手平放扶手,掌心朝上,微微闭上眼睛,「李万山是正月十九进来的。后来,他看穿了取血炼丹的关窍,想逃。」

「我命人把他按住,亲手了结了他。」

齐云放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背诵一份早已拟好的口供,「他临死前托我带句话给他女儿,只说『别来找我』。我没传。」

李信一掌印在他胸口。

真气微吐,就听到了心脏爆裂的声音。

齐云放的身躯顺着椅背缓缓滑落,脑袋垂在胸前,再也不动……

砚台里的毛笔依旧端正摆放,纹丝不动。

李信拿起那本染血的记事册,翻到第三页。  【李万山,正月十九入列,三月十一解除。备注:识破工序,意图脱逃,当场处置。】

寥寥数语,只不过是一行字迹,见证着二叔曾经来过。

李信心里没什么感觉。

在他心里,二叔自从离开家乡那天,就已经死了。

若不是李诚一力主张。

他还真不见得在来到京城之后,还要去投亲。

不过,死者已矣,过往都随风散去。

活着的人,却要继续活,还要活得很好。

把册子拿回去,算是有始有终,给李小宛一个交待吧。

他叹息一声,把册子揣进怀里,转身走向地牢最深处的铁门,一把拉开。

铁门洞开的瞬间,一股又腥又闷的气息裹挟着刺骨的阴冷扑面而来。

昏暗的暗室里,百余个孩童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衣衫褴褛,肋骨根根凸起,手臂和脖颈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口,  旧痂叠着新伤,看起来已经骨瘦如柴,神情麻木。

看到李信进来,他们没有哭,也没有喊叫。

只有极细的抽噎,咽在喉咙里,像是小狗轻轻的呼噜声。

李信刚要迈步向前,两道强横气机从暗室两侧阴影中同时暴冲而出。

左侧走出的白面僧人法号明尘,掌心托着三寸小金钵,钵口黑光流转,眼神冷得像冰:「施主擅闯禁地,坏我宗门功德,今日便拿你的心头血祭阵。」

右侧的黑衣修罗尊者双腕戴着玄铁佛镯,满脸刀疤,一拳砸出,拳风震得石壁簌簌落灰:「十年以来,敢闯此地救人者,从未活过三息!」

紧接着,十余名灰衣僧人鱼贯而出,戒刀出鞘,结成合围阵势。

梵音轰鸣如闷雷……

整座地下大殿杀气汹涌,被围铁桶。

明尘手指一动,金钵升空,钵口洒出数十道漆黑水液,被气劲裹挟,化为锋利的水箭……

竟不攻李信,尽数朝地上那些蜷缩的孩童激射而去。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知道你最喜欢装模作样,救助孩童。  这几天在外伤得几个小孩,你果然就来了。胆敢杀了明瓶师弟,今日就让你月缺难圆。」

李信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他没有闪避,左手凌空虚按,周身真气骤然柔化,凝成一层浑厚温热的气罩。

将整间暗室全部罩住……

漆黑水箭撞上气罩,发出嗤嗤的闷响,尽数消融。

瑟瑟发抖的孩童们被那股温热的力量包裹,紧绷的瘦小身躯悄然松弛了几分。

护住所有孩子的同时,李信手指微动。

盘龙枪已如巨蟒擡头,嗡的一声,噬咬出去。

枪刃金光在黑暗中炸开一圈圆弧,直如澡盆般大小。

灰衣僧众凝成的气劲屏障应声碎裂。

佛珠寸寸崩断,戒刀炸成碎片。

十余人齐齐被枪芒刺中。  重重撞在石壁上,胸骨塌陷,还没落地,就已经气息奄奄。

枪势未歇,直扑修罗尊者。

金铁爆响刺耳欲聋,火星四溅中,玄铁佛镯碎成漫天齑粉。

修罗尊者双臂骨骼自肩至腕尽数折断,倒飞撞上石台……

石台轰然开裂,他嘴里涌出一股血沫,再无声息。

「怎么可能?」

明尘脸色煞白,疯狂催动金钵,龙气升腾,化为一片橙黄光幕,死死挡在身前。

他知道李信很强。

但是,没打过之前,他总觉得,自己也不见得就比对方弱。

金钟银瓶之死,一定是师兄师弟们太过大意,反被李信所暗算。

他根本就想像不到,比大雪山功法更厉害的武学到底是什么。

世俗武者,又怎么可能与大雪山相比呢?  不过,种种妄念,在接了一枪之后,就全都消失无影。

轰……

金焰绽开。

如同一朵火莲般,向着明尘当头罩落。

枪尖化为丝线,在他的胸口一闪而没,拉出一道血线。

所有气力,从身体内部陡然消失。

他觉得自己很热。

好像看到了大日佛祖。

不过,为什么会这样难受呢。

呼吸都喘不过来了。

「你……坏我宗门大业……」明尘嘴角溢血,死死盯着李信。

李信盘龙枪尖却在下一瞬刺穿了那片金光,扎透金钵,贯入他的胸口。  枪尖透背而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花。

他抽枪顿在地上,冷然道:

「以稚童血肉炼丹,借苍生苦难养道。你们也配叫出家人?」

李信手腕一振,枪尖横扫,抽碎明尘和尚那颗浑圆锃亮的光头,随即枪芒大涨。

嗖嗖嗖……

金焰横空,化为一道光网。

把地宫里的黑衣人,医士以及打杂的光头和尚,全都杀了个干干净净。

连只鸡都没留下。

只有百余个小孩,站在那里默默看着。

看着看着,

孩子们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有嚎啕大哭传入耳中。  哭声好像会传染,很快,一大片嚎叫响起。

就如濒死的幼兽哀鸣。

一点点金色、淡红色光点,如同暗夜萤火虫,迟疑试探着飞近自己身边,一头扎进识海。

那是感激,信任,是亲近,是期望。

是生命中最后一丝曙光。

李信心中全是温暖。

看着这些小孩,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能走的自己走,受伤的互相扶着,都出来吧。没人再能再伤到你们。」

一百多个孩子挣扎着站起来,断臂的、体弱的被同伴搀扶着,跌跌撞撞往外走。

最靠近门口的一个小女孩赤着双脚,踩过满地碎石走到李信面前。

她很瘦,下巴尖尖的,颧骨高高凸起,衬得一双眼睛格外大,像两口干涸的枯井。

她仰着脸,小声说了一句:「我饿。」

「先跟我回家,有东西吃,能吃饱。」  李信弯腰把她抱起来。

小孩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脊背上的骨头一根根硌着他的手臂。

他把力道放到最轻,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他这辈子杀了很多很多人,可每次见到这种情景时,总忍不住会心中难受。

这个世界,为何总有如此多不如意。

人世间的恶意,到底何时才能消除干净。

走出王府大门时,月光正洒在长街上。

身后那支沉默的队伍缓缓前行,清辉落在那些孩子仰起的脸上,落在他们伤痕累累的脖颈上,落在他们湿漉漉的眼睛里。

怀中的小女孩搂着他的脖子,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终于敢睡着了。

回到李园时,庄红袖正等在门口。

她看着李信怀里抱着的小女孩,看着跟在身后那一长串衣衫褴褛的孩童,愣了一瞬。

然后立刻转身朝院里喊:「小竹,去烧热水。小莲,把西厢房全腾出来。  厨房的粥再热一遍,馒头有多少蒸多少!」她回头看了李信一眼,「少爷,这些孩子……」

「先去医馆一趟,咱们这里有些支应不过来,得多弄点温补药材,内服外敷,杨大夫知道怎么做。」

李信把怀里的小女孩轻轻递给她,「先让她们吃点东西,不要吃太饱,小心伤着胃。

还有,都洗干净了,换身衣裳。

从今往后,住在李园,没人能欺负你们。」

最后那句话是对那些孩子说的。

他刚刚杀了人又救了人,此时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分外的让人相信。

很快,小家伙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脸上有了光泽,眼神活泛了些。

……

李信走到西厢房窗下,擡手轻敲窗框。

李小宛推门而出,手中捧着半卷医书。  李信将染血的记事册轻轻放在窗台上。

「册子上记着,二叔是正月十九被带走的,三月十一离世,节哀。」

李小宛的指尖轻轻触到册子边缘干涸的血渍,指尖微微发颤眼泪,唰唰流了出来,抽噎道:「爹爹临走前,说了什么?」

「他让齐云放带话给你,只说『别来找我』。」

李小宛把册子紧紧贴在胸口,低下头,站了很久。

院里传来孩子们被安置的嘈杂声,

庄红袖在分粥,阿离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饴糖塞给新来的小伙伴,小月在跟谁争辩哪张床更软。

她重重的抹了抹眼泪,「二哥,我去帮红袖姐照顾那些孩子。」

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本册子,然后加快脚步朝西厢房走去。

李信在窗下站了片刻,转身走进书房。

庄红袖温的酒还搁在桌上,盘龙枪靠在墙角,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道道银线。

他端起酒壶,酒液清澈如泉,仰头饮尽。  放下酒壶时,他看了一眼皇宫方向。

那里,万福万寿园的龙脉大阵还在运转。

无常老僧的气息如同一潭死水,沉沉压在皇城上空。

似乎感应到自己的杀意。

大阵波动了一下,威压更甚。

一股强横波动,隐隐传来。

李信甚至看到一双苍老眼睛,有如毒蛇般冷冷望来。

跨越虚空,直直看进自己的心灵。

「挑衅吗?」

「很好。」

李信看了看自己得到的信力,嘴角浮显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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