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破阵,四方云动(下)(1/2)
无常老僧闭目坐着,嗓音苍老低沉,「此阵锁天地龙脉,镇世间气机,封万物生机。
六十年地脉道基加持,入阵者修为封禁、肉身碾碎、神魂沉沦,万物入内皆为蝼蚁。
你杀我弟子、毁我丹道,断我宗门基业,今日闯阵,当插翅难飞。」
李信听而不闻。
反而微微兴奋起来。
这么久了。
随着自己实力疯狂涨进,真真正正是与人交手都不够痛快。
平日里遇到的所谓高手,都是三两式随意打发,没给自己造成半点压力。
这种感觉,要说好,其实也好。
要说不好,当然是少了很多乐趣。
武艺这东西,少了势均力敌的对手,少了足够强硬的耙子,那还怎么进步?
他长吸一口气,身周狂风大作,金焰升腾,长枪一摆,就幻出九道虚影…… 「老和尚,你最好能挡住小爷的攻击,否则,就把你这把老骨头,全都拆了个干净。」
轰轰轰……
接连九响。
九个铜钵火星四溅。
嗡嗡震鸣,震得四周空气都出现层层皱褶,像是下一刻,就要把整片阵法空间崩碎开来。
却终究没有崩。
无常老僧虚影仍在花圃之中,缓缓摇头,语气里竟带了点惋惜:「贫僧在此镇守六十年,见过无数想破阵的人。
有人以力硬撼,有人钻空子取巧,还有人想从地底暗河摸进来。
但他们都死了……
施主天资卓绝,不到二十便真气大周天,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与贫僧坐而论道。何必急于今日?」
「坐而论道?」
李信眼中闪过一丝讥嘲,嗤笑道:「跟你这个拿孩童心头血炼丹的东西论道?秃驴,你不配。」 无常老僧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再开口,语调依旧平得像死水:「施主说的是万福楼下那些孩子。贫僧知道,却从未阻止。施主可知为何?」
他没等李信接话,自顾自往下说:「因为贫僧主阵。锁的是龙脉,镇的是天下。
阵在,贫僧也在;阵破,贫僧道基毁于一旦,天下也随之反复。
贫僧并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整个天下百姓不受列国奴役之苦……
那些孩子流的每一滴血,进了贫僧体内,也是渗透进入阵基里,能多撑一年是一年。」
他擡了擡眼,眼缝里漏出点淡金的光,落在李信身上:「施主今日闯阵,可曾想过……
真让你破了阵,那些孩子岂不就白死了?
这万里疆土,数万万生民,全压在这座阵上。
阵破了,他们的死便没了意义。」
「荒谬。」
李信的声音愈发冰冷,「如果要让无辜百姓的鲜血来维持,那么,这个朝廷就不该存在。」 无常老僧虚托着龙脉气机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阵法镇压的力道还在往上加,似乎永远止境。
李信身体终于到了临界点。
腿骨咔咔作响,膝盖以下的皮肉淤得青紫交错。
嘴角、眼角、耳朵都渗出血丝。
精神也渐觉昏沉,每聚一次神、每提一口劲,都要多耗许多力气。
可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能感觉到,体魄越来越坚实,【体质】一栏,从41.5跳动到41.6,渐渐的就到了42点,再到42.6,还在往上攀升。
每次当身体支撑不住了。
【回血】天赋立即发动。
再次修复体魄。
随着阵法压力越来越重,最后如同巨大山峰直直轰击下来。 【回血】天赋修复体魄的速度都有些追不上破坏的速度。
他意念一动,怀里【生字符】就化为灰烬,一道磅礴生机,冲入体内。
接连烧了六张【生字符】,【体质】涨了6点。
直达到47.5.
此时的阵法力量,压在他的体魄之上,已经不能让他的肌肉明显出现淤血,更不能让他的骨骼出现裂缝。
而这阵法,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增长力量了。
只是一遍遍的如同山岳压顶,全方位锻打,让强横体魄,变得坚凝如一,宛如金刚铁石。
「老和尚,你打了这么久,轮到我了。」
李信忽然笑了,牙齿上沾着血,笑容却锋利得很,「拿出你的大雪山真佛大手印、你的寂灭禅定、你的降魔杵来……接我一招,破海。」
李信长枪一挑。
四周突然响起哗哗水声。
空气凝固有如碧海。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万顷波涛,被这一枪挑起。
轰隆隆刺了出去。
嗡……
九个铜钵同时发出喀嚓脆响。
阵内也是第一次响起一声闷哼。
那是老和尚,第一次受到伤损。
枪芒泛起金焰,刺出一个巨大空洞,刺穿了花圃中的虚影。
一圈波纹刚刚要爆发,就被枪势彻底泯灭,刺入虚无之中。
「破!」
一字出口,枪尖轰然刺到实物。
一只黑黄二色、房屋大小的邪异大手突然出现,捏住了枪尖。 李信全身微微一震,气血真气同时沸腾。
力量轰鸣中。
他身体倒撞三步。
而那巨大手掌,却像是碎碎岩石一般,炸裂道道蛛蚊,散成漫天黑气。
大阵的气机流转猛地滞了一瞬,像奔涌的大河被砸进一块巨石。
第一尊铜钵震颤,第二尊铜钵轰鸣……
两尊铜钵被巨力冲击,移开了一寸方位,天空嘶拉一声,仿佛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极细的裂痕。
裂痕出现的刹那,丝丝缕缕玄黄龙气从缝隙里泄了出来。
这些龙气细如发丝。
一出来,就引起天象变化。
天空黑云压落,电闪雷鸣。
李信似乎听到了万民哭喊,听到了铁蹄铮铮。 听到了无数人在喊叫:「杨州十日,嘉定三屠,异族不死,天下难安!」
还听到了千千万万的百姓在喊:「翻了这天,毁了这国,报仇,血恨……」
六十年来,这是第一次出现挣脱锁龙阵束缚的桀骜龙气。
无常老僧骤然睁眼。
神色复杂得很。
李信冷笑道:「原来是万民血泪,好一个龙气,好一个龙脉大阵。」
「千钧」。
李信脑海中的神意图,呼吸之间,就换成了一只顶天立地,仰天咆哮的大猴子。
他手中长枪环身一舞,舞出狂风大浪。
望天就是一棍打出。
轰隆隆……
这一棍,何止千钧之力。 百炼精钢打造的盘龙亮银枪。
在熊熊真焰灌输之下。
双重暴击。
噗的声,就碎成千万碎片。
同时,一个古铜钵体,哗的一声,就炸成了粉末。
天幕撕开一条长长缝隙,无数血红色、金黄色、漆黑色气息,喷泉般涌了出来。
无常老僧终于动容。
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果然如他所说,他与此阵运数相连,阵势受损,他自己也跟着会受伤。
无常老僧再没有先前那种惜才的表情,双眼变得通体橙黄,左眼瞳孔里盘旋着一条黑龙。
目光落在李信身上,透着森寒杀意。
「施主可知,你这一棒打下去,放出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大阵之中轰鸣回响,「龙脉锁了六十年,早已不是当初那条祥瑞之龙。
怨气、煞气、六十年攒下的业力全都爆发开来。
你放它出来,天下反复,处处狼烟,京城会变成什么样,你想过吗?」
「又与我何干?」
李信哈哈大笑。
身上反噬伤处再次恢复,却是没有再强行打出一闪千钧,而是化为一道虚淡光影,向着裂缝一闪而过。
临走之前,他怀中银色小瓶,有如长鲸吸水般,吸纳倾泄而出的无主龙气。
转瞬之间,就吸了二百余两……
还待再吸。
耳中突然听到一声龙吟。
一颗狰狞龙首从老和尚眼中探出,迎风就长,越来越大,直至弥天盖地。
龙眼漆黑空洞,突然张开巨口。 一颗龙珠翻滚着出现。
巨大危险涌上心头。
同时,他的身形也不受控制的向黑龙飞去。
无常老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静,却能听出其中惊怒:「贫僧说过,施主不破此阵还好。你以为你破的是阵,实际上,破的是这个天下的气运。」
李信没回头。
在那黑龙龙爪撕碎虚空,碾压粉碎一切之前。
他的身影已经化成一道流光,出了无常院,出了万福万寿园。
所有反击,全都落在身后,只打散他的一丝虚影。
身后整座万福万寿园猛然震颤,地面开裂,石径崩塌。
几座宫殿轰然倒塌。
龙气像溃堤的洪水,从撕开的缺口里不停往外涌,把皇城上空的夜色染成一片暗金。
很快又被黑龙一口吞尽。 气流倒转,狂风呼啸。
黑龙仰天长吟,龙珠闪烁着,重新被吞入腹中,进入无常老僧的眼珠里面。
让他的眼珠,变成一颗黑色,一颗白色。
「原来,那颗龙珠才是阵眼。」
李信在半空中回头扫了一眼……
皇城边上,好几处同时有了反应。
在龙气泄漏的一刹那。
东边昂撒使馆方向,一道白光亮得刺眼……
伯纳主教的圣杯在玩命吸取龙气;
东南边悬着面古镜虚影,镜面上转着太阳纹路,是东瀛土御门罗随身携带的八咫镜;
西边日耳曼使馆上头,鹰形勋章发着铁灰的光,一道虚影冲入皇宫,硬扯着周围数十丈的龙气。尖唳一声,又即刻远云。
更远处还有几道陌生气息正往这边赶,显然是被眼前动静惊动。 李信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瓶。
瓶身还在微微发烫,二百三十两……
这只是龙脉龙气的零头,却也弥足珍贵。
最珍贵的还是终于明白了阵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次出手,就是破阵时机。
只要夺得龙珠,破得此阵易如反掌。
关键是如何破掉无常老和尚的精神异术……
那条黑龙,虽然是假的,但是,窥不破真与假的界限,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他眼神微微闪烁,再不停留。
身形如电穿过长街,消失在浓浓夜色中。
……
翌日午时,园子里的破败还没有彻底整修完毕。 九尊铜钵碎了一尊,裂了三尊,略显凄凉的竖在石径两侧。
钵上的龙纹暗得发灰,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石径上全是碎石和焦草,夜明珠滚了一地。
有几颗被龙气冲得失了光泽,成了灰扑扑的普通石头。
太监们弯腰在废墟里扒捡,能用的收进木筐,搬不动的碎石堆在墙角,堆了半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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