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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且听龙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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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刚下过一场大雨,京城上空压着厚厚的乌云,像一块泡透水的黑棉絮,严严实实地罩住整座城。

雨停了,风却依旧闷热,空气潮乎乎的,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燥热的闷感。

街巷里飘着淡淡的硝烟,混着雨后的泥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死死粘在砖瓦草木之间。

方才还炸得震天响的枪炮声,忽然一下彻底停了。

喧闹瞬间散尽,整条街区陷入一片沉沉的死寂,安静得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喘气都觉得压抑。

刚刚一轮密集炮火,几乎把向阳街翻着犁了一遍,好好一条老街被炸得面目全非。

满地碎瓦断木,粗大的房梁从中折断,轰然塌落,老旧土墙被炮弹轰得大块剥落,露出粗糙斑驳的夯土墙体。

墙面屋顶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青石路面坑坑洼洼,积着雨水,碎木和发烫的弹壳,零星的血迹泡在水里,被闷热的空气烘得愈发压抑。

昔日完整热闹的老街,转眼就成了一片残破的废墟。

福源酒楼二楼,日曼上校汉斯死死攥着望远镜,指节用力得泛白,整张脸阴沉得可怕,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看得清清楚楚,刚才那一波全覆盖炮火,是他们压箱底的最强火力。

整片屋顶被炮弹反复轰炸,砖石炸碎,木料燃成黑灰,别说一个活人,就算是块硬石头,也得被炸成粉末。  可李信,就这么凭空没了踪影。

没有起跳躲闪,没有翻墙逃窜,半点借力的动作都没有,像是彻底融进漫天硝烟里,仿佛从头到尾,他根本没在屋顶待过。

最憋屈的是,他暗中勾结红莲教,精心布下的双重死局,半分没伤到李信,反倒把自己埋伏的人手,全葬送在了自家的炮火里,全盘崩盘。

「该死!」

汉斯压低嗓子怒吼,胸腔里怒火翻涌,心底却一点点窜起刺骨的寒意。

他在海外征战十几年,见过速度极快的武者,力大无穷的壮汉,搏杀凶悍的战士,却从没见过李信这样的人。

他从不硬扛炮火,不蛮力冲撞,总能在密不透风的死局里,抓住旁人察觉不到的细微空隙,悄无声息脱身,不留半点痕迹。

在他几十年的认知里,无死角的炮火覆盖就是必死之局。

再厉害的武者,遇上这种密集火力,要么硬扛重伤,要么当场殒命。

可李信的出现,直接打破了他坚守半生的常识。

一旁的副官兰斯克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攥紧步枪,指节绷得发酸,胳膊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压着慌乱,低声劝道:「上校,不能再打了。火力已经开到极致,这种子弹密度,铁甲战马都能瞬间撕碎,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扛的。  他肯定提前躲进了暗处。再这么无差别轰炸,动静太大,定会引来京城禁军。清国朝廷闹起来,我们也不太好解释,直撕破脸,咱们所有布局都会彻底打乱。

立刻停火后撤,请示使馆再做打算吧。」

汉斯骨子里藏着洋人根深蒂固的傲慢和偏执,他咬牙低吼,态度强硬得离谱:「撤退?荒唐!我日曼火器冠绝天下,船坚炮利,武力无敌,区区一个大清武者,也配让我们全军后撤?

今日一旦退让,列国所有使馆都会嘲讽我们,笑帝国军队惧怕一个平民……继续轰!把这片街区彻底推平,我看他能躲到何时!」

楼下三十多名日曼士兵,心态早就彻底崩了。

一开始靠着机枪重炮,个个傲气冲天,认定手里的火力能碾压一切。

别说一个人,就算十倍的敌人冲锋,也能瞬间屠戮干净。

可短短片刻,局势彻底反转。

红莲教两大高手接连战死,他们倾尽底牌轮番轰炸,居然连李信的衣角都碰不到。

巨大的落差,磨碎了所有人的底气。

原本熟练流畅的开枪,换弹动作,慢慢变得僵硬迟缓,脸上的嚣张彻底褪去,只剩挥之不去的慌乱和不安。

「继续开火!不准停!封锁整片街区!」汉斯强行压下心底冒出来的惊惧,嘶吼着下令。  在他一辈子的认知里,火器就是绝对的道理,枪炮就是无敌的强权。

所谓武道身法,血肉肉身,全都是不值一提的花架子。

只要火力够密,覆盖够全,世上没有任何生灵能逃脱。

既然埋伏暴露,就用绝对火力封死整片区域,不给李信半点反扑的机会。

哪怕炸毁民居,损毁街巷,波及无辜百姓,也要保住帝国那点可怜的颜面。

兰斯克浑身僵硬,像被冻在原地,握枪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声音里满是绝望:「上校……没用的,真的没用。

每一轮炮火覆盖全打空了,纯粹白费力气。您必须接受现实,我们根本锁不住他。」

「现实个屁!」汉斯双目赤红,彻底钻进了牛角尖。

他死活不肯相信,自己这支装备精良,火力全开的精锐,会败给一个大清年轻后生。

…………………………

此刻的长街早已乱作一团。

以往的江湖厮杀离普通人很远,百姓顶多远远看着害怕。  可这次洋人实打实的机枪大炮无差别轰击,流弹乱飞,爆炸不断,房屋起火,屋舍坍塌,留在街上就是死路一条,没有半点侥幸。

「洋人真开炮了!快跑!再不跑全都要死在这里!」

凄厉的嘶吼和孩童的哭喊声响彻整条街巷。

无数百姓拖家带口,跌跌撞撞,尖叫着四散奔逃。

长街上人挤人,人踩人,老弱妇孺跑不动,只能被人流裹挟着踉跄前行。

哭声,喊声,嘶吼声搅成一团,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牢牢罩住整片街区。

老旧的土墙瓦房根本扛不住炮火冲击,接连被流弹击穿,门窗炸得粉碎,屋顶瓦片层层坍塌,漫天尘土飞扬,遮得天色灰蒙蒙一片。

几个跑得慢的平民,被乱飞的流弹扫中,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路上。

温热的鲜血瞬间晕开,在灰暗的废墟里红得刺眼,看得人心头紧。

………………………………

李园门口,一众护院看得头皮发麻,人人握紧刀棍,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眼前的场面早已不是寻常江湖打斗,是实打实的炮火屠戮。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年轻护院望着远处不断崩塌的房屋,漫天穿梭的子弹,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孙大哥,洋人的重炮太吓人了,厚墙体都能直接轰碎,天底下真有人能躲开这种无死角的火力吗?

信哥儿武功再高,这次怕是也撑不住。」

孙连城久历江湖,见惯了各路高手,还亲眼见过李信一人破掉洋人机枪阵,心态远比旁人沉稳。

他望着漫天硝烟炮火,缓缓摇头:「放心,没事。子弹是死的,不会拐弯,炮火看着密密麻麻,实则处处都是缝隙。这种死局困得住凡人,困不住他。」

林正兴眉头紧锁,沉着脸盯着战局:「这圈套太阴太周密了。红莲教先上门偷袭作乱,乱我们心神,紧接着洋人就用炮火封死所有退路。

内外勾结,环环相扣,防不胜防。只是他们千算万算,终究低估了李爷的本事。」

「寻常武者遇上炮火,只会慌着逃窜,硬扛死拼,最后难逃一死。但李爷感知极强,身法诡异,能提前预判所有杀机。」孙连城眼底满是敬佩,随即满心愤懑,「洋人仗着船坚炮利,敢在天子脚下公然开炮杀人,这朝廷,实在是太过软弱!」

林正兴脸色难看,长长叹气,满心憋屈无处发泄:「弱国无外交,弱者无人权。眼睁睁看着外敌在都城肆意开战屠民,我们却只能束手旁观,这口气,谁都咽不下去。」

李园内院檐下,庄红袖静静立着,遥遥望向城西漫天的火光与浓烟。

连绵炮声震得整座宅院微微发颤,院里花木枝叶不停摇晃,压抑窒息的氛围铺满整座庭院,让人心里发慌。

一众小丫鬟吓得脸色惨白,后背冒汗,紧紧挤在一起,身子不停发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恐惧。  小月紧紧攥着衣袖,小脸毫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红袖姐,二哥会不会出事啊?子弹密密麻麻的,根本躲不开!」

庄红袖擡手轻轻搂住小月的肩膀,柔声安抚,语气平稳,眼底却藏着一丝紧绷:「别怕,你二哥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洋人只信火炮蛮力,以为火力够强就能碾碎一切,这是他们的浅薄。

武道练到极致,从不是硬碰硬,而是顺势借势,寻隙藏身。

炮火看着密不透风,每一轮轰击都有细微空隙,你二哥感知入微,身法绝世,一定能安然脱身。」

她嘴上安抚众人,左手却早已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一瞬不瞬盯着远处的硝烟火光,半点不敢松懈。

………………………………

城西屋顶早已狼藉不堪,焦黑碎木,干涸血泥,散落弹壳铺了一地,场面惨烈至极。

没人知道,在炮火最密集,杀机最盛的瞬间,李信借着漫天烟尘和炮声的掩护,敛尽全身气息,贴着屋瓦低空滑行。

悄无声息钻进侧边僻静小巷,完美避开了所有绝杀火力。

双脚稳稳落地,李信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彻骨的冰冷。

全龙修临死前的示弱和解,从头到尾都是麻痹他的诡计。  红莲教早就和洋人暗中勾结,这场围杀布局缜密,手段阴狠,远比以往任何一次刺杀都致命。

「几门洋炮,几十杆洋枪,再加几个邪教妖人,就敢在京城腹地布死局,取我性命?」

李信低声自语,擡眼穿透层层硝烟,视线精准锁定福源酒楼二楼的汉斯。

对方躲在高楼暗处,占着居高临下的地势,握着致命重火力,自以为稳操胜券。

可在李信眼里,这处自以为安全的藏身点,不过是他自掘的坟墓。

小巷晚风骤然卷起,李信身形一动,彻底融进风与硝烟之中。

借着炮声轰鸣,烟尘遮眼的掩护,他在民居缝隙间快速穿梭,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一步步逼近福源酒楼,走向这场战局的终点。

酒楼二层,炮火火光不断炸开,轰鸣声震耳欲聋。

汉斯死死盯着楼下残破的街区,脸色阴沉得快要滴水。

三十多名日曼士兵机械地开枪,换弹,心底的恐惧早已压过所有锐气。

人人心神不宁,手脚发颤,彻底没了开战之初的嚣张气焰。

忽然,窗边几名正在扫射的士兵动作猛地僵住。  没人看清异动,没人听见声响,几人眉心同时多出一个细小血洞。

眼神瞬间空洞涣散,身体直直向后栽倒。

精钢细针贯穿头颅,几名士兵瞬息毙命,连半点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没了气息。

「警戒!封锁四面!稳住阵型!」汉斯躲在窗沿下,一边慌乱朝外开枪,一边厉声嘶吼稳住军心,可他握枪的手掌,控制不住地不停颤抖。

他征战多年,镇压过无数叛乱,斩杀过无数武者,一辈子都信奉火器无敌,强权至上。

他始终认定,血肉之躯总有极限,再强的人也躲不开子弹,扛不住炮火。

可今日的李信,彻底打碎了他半生的认知。

对方并不硬抗攻击,全是提前预判,顺势闪避,让所有绝杀火力全部落空。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汉斯心底涌起浓烈的悔意。

他后悔自己贪功冒进,轻信红莲教的情报,误以为李信只是徒有虚名的寻常武者,就敢在天子脚下贸然开战布死局。

若是早知对方强横至此,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主动招惹。

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死战到底。  就在汉斯心神大乱,惊惧交加的瞬间,酒楼一楼厚重的木质门窗,毫无征兆地轰然碎裂。

穿堂晚风裹着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味猛地灌进大厅,吹得桌案帘布疯狂翻飞。

满地冰凉的弹壳,碎石被气流扫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氛围诡异又压抑。

一道青衣身影踏着满地碎木烟尘,缓步走进酒楼。

没有破空巨响,没有凛冽杀气,平淡得像个寻常进店歇脚的食客。

可这份极致的平静,却让整栋酒楼的空气瞬间凝固,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二楼的枪炮声依旧震天,所有士兵都死死盯着楼下街区,一心封锁外围退路,没人察觉身后已经降临的致命危机。

李信脚步不疾不徐,稳稳踏阶而上。

厚重的木楼梯安稳承重,不摇不晃,发不出半点异响。

周身淡淡的烟尘贴在衣袂上,完美遮掩了所有气息,彻底融进楼内的硝烟里,无人察觉。

他稳稳踏上二楼平台,静静立在楼梯尽头。

离他最近的一名士兵无意间转头,看清青衣身影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喉咙发出咯咯的闷响,浑身僵硬如铁,手脚彻底不听使唤,大脑一片空白。  整层楼的枪声骤然停了大半。

所有士兵下意识转头,看见楼梯口静静站立的李信,三十余人集体僵立,大气不敢喘一口,心底的恐惧瞬间涨到顶点。

少年一身青衣干净整洁,一尘不染,身姿挺拔,发丝不乱。

身上没有半点硝烟,血迹和狼狈。

方才那片能撕碎一切的炮火,炸碎了整条街巷,却连他的衣角都没弄脏半点。

所有士兵头皮发麻,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他们亲眼看着街区被炮火夷为废墟,这般无解的死局,居然困不住一个凡人。

眼前的青年早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如同鬼神降世,让人从心底生出极致的畏惧。

「怎……怎么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汉斯浑身剧烈震颤,手里的望远镜哐当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他双目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滔天的恐惧和悔恨彻底淹没了心神。

他不怕悍不畏死的对手,不怕惨烈的死战,唯独怕这种完全看不懂,摸不着,抗衡不了的诡异力量。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以卵击石。

李信擡眼,淡淡扫过全场僵住的士兵,目光最终落在浑身发抖的汉斯身上,语气冷得像结了霜,「靠着几门洋炮几杆洋枪,就觉得自己能横着走?

可惜你们错了,真正的强大,从来不在兵器,而是人。」

汉斯牙关打颤,强撑着最后一丝底气,死死攥着枪柄,色厉内荏地低吼:「胡说,身法再快又如何?你躲得过子弹,躲得过我帝国大军齐射,炮火洗地?你一人再强,强不过现代军事,科技碾压。」

李信呵呵轻笑:「那就让你帝国大军,来救你的命。」

他缓步上前,步伐平稳从容,像是看着一群跳梁小丑:「竟然敢算计我,你们的胆子,确实太肥了。」

背上的新亭侯长刀裹着淡淡寒意,刀鞘贴在青衣之上,看不出锋芒。

众人心里却仿佛听到了一声刀啸龙吟,耳膜嗡嗡作响。

寒意渗透入骨。

让人手脚酸软。

明明枪械在手,大炮在侧,可却生不出太多战斗的勇气。

李信孤身立在硝烟之中,明明只有一人,却压得整层楼都瑟瑟发抖。  话音未落,李信身形骤然前冲。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夸张异象,只是简单一步踏出,速度却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原地只留下一抹淡淡的青衣残影。

二楼残存的三十多名士兵,从极致的呆滞和恐惧中猛然惊醒。

所有人疯狂转身反扑,想要绝境求生。

「开枪!快开枪!打死他!」

士兵们嘶吼着慌乱擡枪,手指死死扣动扳机。

密密麻麻的枪口齐刷刷对准李信,子弹疯狂喷涌,枪口火光接连炸开,刺耳的枪声灌满整层楼宇。

他们配合默契,枪法娴熟,瞬间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枪网,封死了所有前进路线。

只要打中一枪,就能重创击杀对方。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气,也是最后的希望。

漫天子弹呼啸穿梭,铺满整片视野。

李信腰身轻柔拧转,身形顺着枪火的缝隙圆转游走,脚步轻滑如风,周身气息圆融流转。  每一次侧身,移位,躲闪,都精准卡在子弹飞过的瞬间。

滚烫的子弹擦着衣摆,贴着发丝掠过,带起细碎热风,始终差着分毫距离,碰不到他分毫。

桌案椅凳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木屑簌簌掉落。

屏风,木栏接连碎裂坍塌……

发烫的弹壳在楼板上层层堆积,烟尘四起。

常人必死的枪火死网,困不住李信圆转无滞的身法。

身形流转间骤然收势,手腕轻轻一振,腰间长刀铮然出鞘,清亮的刀鸣划破嘈杂。

刀身随腰身拧翻旋扫,楼内弥漫的硝烟瞬间被搅动,层层向内翻卷聚拢。

周遭空气骤然沉凝滞涩,一道闪亮咻的斩出。

身前三人同时痛嚎。

腰间已经裂开一道血线。

分成六截。  一刀斩过,李信脚下微斜,左拳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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