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硬一家人(1/2)
下火车的人多,赵秀云不敢跟人挤,她自己倒没什么,孩子要紧,只得小心翼翼坠在后头,谁知有人下,有人上,挤得越发不像样。
她要不是被挤得不能动,非得跺脚不可。
她正火急火燎呢,有人伸手拉她。
该死,耍流氓耍到她头上。
赵秀云刚想喊出来,越看拉她的人越脸熟,尤其侧脸和小叔子方川有三分像。
她顿了顿,试探性问:「方海?」
方海在站台等半天没见人,还以为老婆孩子都丢了呢,这会也顾不上什么礼让问候,抢孩子似的抄起大的,拉着她们娘仨往下挤。
这要再不下去,火车就该开了。
禾儿是被吓住,站在地上才反应过来,嚎啕大哭道:「妈妈,我要妈妈!」
赵秀云落后一步,急急哄她说:「妈妈在呢,妈妈在呢。」
禾儿抱住妈妈的腿,一动不动,眼角还挂着泪珠,恶狠狠盯着要抢走她的「坏人」。
这眼神,活像看敌人。
赵秀云生怕刚下地她就把亲爹得罪,以后可靠他过日子,轻轻推她一下说:「禾儿,你不是说想爸爸了吗?」
方海面带希冀蹲在大女儿跟前,张开双臂问:「爸爸抱好不好?」
禾儿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还有往后退的架势。
赵秀云有些尴尬说:「可能是刚刚吓着了。」
总不能实话实说孩子怕生吧?
追究起来谁是那个生。亲爹?
方海虽然失望,可也知道孩子多半是这样的,和小女儿对上眼说:「苗苗,是爸爸啊。」
大的他还见过,小的只有照片。
苗苗年纪更小,直接缩在妈妈怀里。
接连碰壁,方海倒也不气馁,笑一下说:「东西给我吧,先回去。」
他背上行军包又说:「就这些?」
穷家富路,来随军谁不是大包小包的,连个碗都带上。
赵秀云点头说:「不方便带,能卖的我都卖了。」
公社给她分的一小间房,地方不大,只有些大的家具卖了,新一点的被子衣服都被她塞在一起带来了。
方海是不当家的男人,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说:「也是,你弄不动。」
赵秀云松口气,其实那些是结婚时候的家具,都是方海花的钱,要是问她卖多少钱,不得过明路啊。
她现在可是不挣钱的人,攒点私房钱不容易。
方海没想那么多,试图牵大女儿的手,被拒绝了,只好在她脸上捏一下,说:「走吧。」
赵秀云带孩子跟着他往外走。
沪市不愧是大地方,光火车站的人就有公社多,赵秀云想起拍花子的事有点放不下心,牵着女儿的手动一下说:「禾儿,牵着爸爸走。」
禾儿不情愿地瘪着嘴。
赵秀云不惯她,三分严厉说:「禾儿。」
眼睛一瞪,孩子就知道怕,委屈巴巴地伸出手。
方海高兴地保证道:「爸爸牵,不会丢的。」
禾儿没什么反应,眼睛一个劲滴溜溜转着。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县城,这会看什么都新鲜。
要不说亲姐妹呢,赵秀云低头看,大的小的如出一辙。
方海兴冲冲给孩子指说:「往那走就是动物园,等爸爸放假带你们去玩。」
禾儿不知道什么是动物园,虽然好奇,还是抿着嘴不说话,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赵秀云觉得好笑,这是赌气给谁看呢。
方海又指另一边说:「车停在那。」
公交车嘛,有什么稀奇的,禾儿踢一下路边的石头,等见了车才兴奋起来,小脸红扑扑的,拼命拽妈妈袖子。
赵秀云也是第一回坐这种军绿色吉普,但她毕竟是大人,还端得住,左右打量说:「我还只在县城见过。」
方海漫不经心道:「沪市多了去了。」
西北一蹲小十年,他也是最近才见过世面。
赵秀云看着窗外的风景,说:「是,自行车也多。」
公社双职工的人家自行车不算难得,大队就不是了。
方海才想起来说:「你自行车也卖了?」
结婚的时候,他是给买齐的三转一响,收音机和缝纫机娘家留下了,手表和自行车一直是赵秀云在用。
赵秀云愣住,正琢磨怎么答,方青禾已经先应:「自行车小叔叔骑走了。」
她最近换牙,说话漏风,老是捂着嘴,样子别提多可爱。
方海看着后视镜,面带笑意说:「禾儿真棒,还知道是小叔叔骑走的。」
又朝赵秀云问:「他怎么给骑走了?」
赵秀云反问道:「不是你让他骑的吗?」
这回换方海愣住,说:「我又不在家,我怎么让的?」
赵秀云理直气壮道:「他说你说的。」
虽然是聘礼,可娘家做事不体面,她硬气不起来,婆家人十次上门,九次她都是气短的。
方海糊涂了,说:「瞎说,那可是自行车,我能给他?」
连票带车花他小三百呢。
那可不好说,你给他的东西还少?
赵秀云腹诽归腹诽,没表现出来,平平淡淡说:「他就是这么说的,你自己写信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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