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硬一家人(2/2)
赵秀云腹诽归腹诽,没表现出来,平平淡淡说:「他就是这么说的,你自己写信问他。」
问了难道还能拿回来?这叫什么事啊。
方海皱眉道:「算了算了。」
场面一下子有些僵住,禾儿看看妈妈,看看爸爸,下结论,哦,原来爸爸和坏蛋小叔是一伙的啊。
她揪一下妹妹的头发。
苗苗本来又昏昏欲睡,登时大哭起来。
那一下赵秀云没看见,只当她闹觉,轻轻拍着背哄着。
苗苗还是不高兴,腿一蹬一蹬地。
真是得寸进尺。
赵秀云板着脸说:「我数到三啊。」
这招最有效,苗苗知道再不停就要挨打了,鼻子吸溜吸溜地。
赵秀云拿出纸给她擦一下鼻子,好声好气起来说:「想睡觉觉是不是?」
苗苗眼泪包包说:「痛痛。」
她不到三周岁,话说得挺清楚的,就是没姐姐活泼,更内向。
赵秀云问:「痛痛啊?苗苗你看有小鸟。」
这么大的孩子,有时候也闹不清自己是怎么回事,她都习惯了。
只有方海紧张问:「哪里不舒服?跟爸爸说。」
赵秀云拦他都来不及,苗苗已经仗势嚎啕起来喊:「痛,痛痛!」
嚎得她头都痛起来。
方海跟天塌似的,把车停一边,有些手足无措问:「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他从驾驶座想抱孩子,苗苗就越往妈妈怀里缩。
真是谁肚子里出来的谁知道,赵秀云不甚在意道:「没事,你开吧。」
方海大惊小怪问:「哭成这样还没事?」
也是,光看样子,苗苗都快哭背过去,不知道的以为摔断腿呢。
可这又能怪谁?
赵秀云不耐烦道:「饿的,到地方吃饭了就好。」
其实她们下火车前才吃过饭。
方海半信半疑说:「是吗?」
他收回手发动车,赵秀云对哭声视若无睹,一个劲儿说别的话。
「苗苗,看小汽车。」
「苗苗,那儿有什么在动呀?」
方海后视镜里看到苗苗哭声弱下去,最后趴在窗边看外面,不由得松口气。
一家人也勉强算其乐融融,就是里头还透着生硬。
夫妻之间生硬,父女之间生硬。
赵秀云起初看窗外还新鲜,车越开越觉得不对劲,问:「这是出城了?」
方海不知怎幺小心翼翼地说:「城郊,还没出城。」
他信里可是说得天花乱坠,不知道以为他驻扎在市中心。
赵秀云哪怕没大出过门,田总是认得的,手一指,问:「城郊还种水稻?」
方海讪讪地说:「民以食为天嘛。」
赵秀云眯着眼问:「所以这是哪?」
就这车一走半小时,路越走越窄的架势,可不像在沪市。
方海还嘴硬说:「沪市。」
被媳妇瞪一眼改口道:「城郊的水南公社。」
赵秀云心里憋着口气说:「合著我千里迢迢,还是在乡下?」
她可是奔着沪市来的。
方海在信里是避重就轻,这会也是说:「咱们这儿离苏州近,每个月有一半细粮供应。」
赵秀云已经不太信,问:「真有?」
老家的公社水稻收成差,供应里每个月就那么两三斤,孩子嗓子细,根本不够吃。
方海用力点头说:「有的有的,明天去把随迁手续办了,户口下来粮本就下来。」
他边说边看媳妇脸色,见她面色稍霁松口气。
赵秀云哪里是不生气,是生气也没办法,她连工作都卖了,难道还能掉头回去?
她叹口气说:「我就是怕没工作。」
像她这样原来就有工作的家属,很少有人愿意随军的,因为驻地一般都很偏僻,没什么岗位,这也是她一直没去西北的原因。
没工作就不挣钱,手上没钱,心里慌张啊。
方海还以为什么事,拍胸脯说:「我这回升15级,养活你和孩子不成问题。」
赵秀云可有可无,她从来不过问方海的工资,人家也没准备跟她说,当然,她也从没说过自己的。反正每个月五十块的汇款单到手,尽够她和孩子花。
因此她只是问:「快到了吧?」
车拐个弯,方海说:「再往前头就到。」
赵秀云心里不满,开一个小时,还好意思管这叫沪市,要搁老家,都出罗平县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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