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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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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和江叔叔都在谈我听不懂的东西。」

沐镜悄悄去牵权珩的手,权珩察觉,便主动握住了小孩子的手。

「姐姐真好。」沐镜高兴地笑起来,满足地贴她更近了一点,「姐姐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会努力帮姐姐拿到的!」

「我没什么想要的。」

权珩的手指摩挲过十八子,闻言只是笑了笑。

就算有,也是很久以前了。

以前很想要的东西,现在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沐镜低低「哦」了声,怀里玩具小狗的尾巴蔫蔫地耸拉下去。

「小五有什么喜欢的吗?」权珩问道,「等出去后我们有两天的休息时间,想去哪里玩吗?」

沐镜瞬间精神,眼睛亮晶晶的:「我最喜欢姐姐!想和姐姐待在一起!」

「好。」权珩失笑,「我知道了,那就我来安排。」

「前面就是了。」江槿开口,指着前面已经破败的菩萨庙。

「秦淮十里风光好,白局一曲难画描。」

咿呀唱调伴着琵琶清妙之音,从菩萨庙附近传来,远远地送进耳里。

「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江槿忽地怔住。

「诸位雅士若有幸,金粉之地走一遭……」

「吴侬软语,苏州评弹。」

权珩微微侧首,「但这词唱的怕不是评弹,应该是白局。」

古江最老的曲种是「白局」,也是唯一的古老曲种,方言说唱,至今已有600多年历史。

*这唱腔伴奏都是评弹,但这词分明是礼赞经典的白局戏《秦淮美》。

「这座古城经历了六毁六生,真要找起这老调,只有城南腔的白局。」

权珩顿了下,轻声道:「可惜在现实里,几乎是听不到了。」

「用评弹腔唱白局词……」江槿激动道,「是其他醒来的人吗?」

「在菩萨庙后,」疯帽子看向权珩,「我就不过去了。」

「那是个很痛苦,却很纯粹干净的灵魂,但也很脆弱。」疯帽子的声音很轻和,「我的串行不稳定,外散的污染质会影响到她,你们去吧。」

他又看向沐镜,犹豫道:「他也要去吗?小孩子。」

「有些事他应该知道,」权珩摸摸沐镜的头,语气温和,「尤其是孩子,最该知道。」

疯帽子不再说话,看着权珩牵住沐镜绕向菩萨庙后——

「秦淮河畔钓鱼巷,粉碎珠啼画堆蓬。」

身穿云锦旗袍的女人抱着沾血的琵琶,没戴甲片的指尖磨出了血,滴滴坠在旗袍上,又晕染在深红的土地上。

「奈何烽烟烧故地,异匪抢掠毁金陵。」

吴语绵绵含愁,轻缓如泣莺,醉心荡魄。

她的头发散乱,周身狼藉,只痴痴地唱着曲,琵琶倚在怀中,珍之重之。

「商女亦知亡国恨,此恨无关风月情。」

琵琶女静静垂着眸,缓缓歇了调子。

曲终人远,犹觉余音绕梁。

「安月娥,」她开口,腔调里含了哑,依旧听的出是吴语小调,「死在这几十年,回不去了。」

「江槿,」江槿也哑了嗓子,「最后守城的连队。」

安月娥这才擡起头看他一眼,目光依旧带着经受非人折磨后的涣散,「你守城哩?」

她的「你」发的像是「倷」,熟悉的让江槿红了眼眶。

「我是。」

安月娥点点头,青紫的脸上勉强露出些笑,「谢谢,辛苦了。」

江槿拼命摇头,咬紧牙不让泪砸下来。

「还有个小囡囡,」安月娥的目光移到权珩身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艳羡和怀念,不知道从她身上看到了什么,「看着像女学生样子,你不是这的吧?」

权珩轻声回应:「不是。」

「原来是外面的囡囡,那就是以后的了,」安月娥了然地言语,又温声,「抗战胜利了吗?」

声音带着小心翼翼,「这城,收回来了吗?」

权珩看着她,缓缓点头,「回来了。」

她顿了下,补充:「都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安月娥露出几分真心的笑来,她的目光落在手边被染红的土地上,眼中又染上哀伤,「那……没了多少人?」

权珩只静默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后来知道答案的江槿也别过头,颤着唇咽下了哽咽。

安月娥似乎在这片静默中知道了什么,偏过头,手指轻轻按在琵琶上:

「我是唱评弹的,文玉跟我最要好,她跟着善才学的白局,我也会知道一些词,却不会唱腔。」

所以她才用评弹唱白局,唱的是哀情怀思,也是吊唁招魂。

「我们二十一个姐妹,都是秦淮新柳。」

「新柳」,就是指天国灭亡后,在秦淮河岸叫得响的名妓。

「*古城沦陷后,教会学校的主任明妮让我们进了安全区内,但安全区外面也全是敌人——它们有一天进来,把主任叫去办公室,要求她从一万名难民中挑选出一百名女人去做|妓。」

安月娥手指按在琵琶上,似乎想起来曾经种种。

「那些上学的书娟们哪里遭得住,我们这二十一个姐妹一合计,反正自己做了大半辈子的卖身营生,不如替了这些囡囡们。就当还了明妮的恩,也拿这不值钱的身子……」

她用手背擦去眼泪,笑道:「报国。」

奈何烽烟烧故地,异匪抢掠毁金陵。

商女亦知亡国恨,此恨无关风月情。

「它们当着这菩萨的面,杀了我二十个姐妹,也杀了好多的人。」

安月娥抱着琵琶,裸露的肌肤上横着狰狞的伤痕,已经破损的云锦旗袍上沾着污秽,沾着血,沾着无数悲痛的过往。

她凌乱的头发下,一剪秋水眸里盈着泪:「怀了孕的,就拖出去剖开肚子,或者直接被带走,我再也没见过。有姐妹自杀,有姐妹反抗被杀掉,然后马上就有新的女子被抓来替补。

「这观音庙前的土成了红色的。那些天,河里的水都是红色的。到处都是惨叫,尸体今天收完明天又会堆满,半大的孩子也要丢进油锅里……」

「金陵成了死城,」安月娥坠下泪来,「它们连畜生都不如。」

长久的静默,只能听到安月娥的抽泣声。

权珩解开外衫,单膝跪在安月娥面前,轻柔地为她披上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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