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奥司他韦的说明书,你研究过么(2/2)
「冯处长————我说句实话,外国人,来了就给做呗,何必呢。」徐主任道,「冯处长非要硬顶,就三天后。」
「你们冯处长人不错啊。」许老板笑道,「比三洞大学强。」
罗浩知道这个梗,好像是某一年,某家大学给留学生安排女陪读,一人安排两三个,负责这件事的校长是个女的。
那之后根据谐音梗,这家大学就被统称为三洞大学。
「我听说去年有俩韩国留学生在工大闹事,被直接开除了?」许老板问。
「嗯,工大还是老军工的思维,而且工科院校,国外的基金会也不给钱,几乎没被渗透。」罗浩解释道,「韩国人,多个屁,闹事就开除。」
「最牛逼的不是这事儿,是疫情的时候,工大给学生开证明,让学生回老家,出事工大负全部责任。」
「我也听说了,要不还得是老军工大学呢。在咱省里面,医大都不敢吧。」
「医大就别提了,肩膀不硬,出事儿也怕担责任。工大不一样,愿意去哪告就去哪告。」罗浩道,「冯处长可能最近一年多和工大的教授们接触多了,三观也被带偏了。」
徐教授摇摇头,「不是说nhs很厉害么?」
「英国的医疗体系设计得是另外一回事,不管你疼得多厉害,想见专科医生,必须先过全科医生。其实吧,他们本来也不在乎,这不是当年有前苏联在么。」
「嗯,那时候厨房辩论之前,资本家也算是下了血本。」许老板附和。
「给她看了呗,真要闹大了,反而不好收场。」徐主任道。
「凭啥。」许老板斥道。
徐主任一怔,随即收起自己的随意,他能感受到许老板言语中的那种气息。
不是杀气,但却邦邦硬,砸在自己脸上。
「对。」罗浩轻声说道,「该排队排队,该交钱交钱。什么外国人用血随便用,这都是哪个王八蛋制定的规矩。」
「就是。」许老板道。
徐主任看着罗浩和许老板一说一和,马上沉默下去。
「而且吧,徐主任,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咱们这儿看病方便。要不然一张机票,买票就来坐手术,这算是美国挣钱中国花,凭啥。」
「就是,咱们的医疗资源覆盖全民,靠的是医生熬心血。你说挣点钱吧,还黑白灰不分。他们医保也不在咱们这儿交,凭什么给他们分。」
「就是,我跟许老板刚从红岸那面回来,根本覆盖不到。」罗浩顺着许老板的话头说道,「一样看病,以后外国人都去国际门诊,这事儿我得跟冯处长建议一下。」
「你们没有?」
「嗯,这一点和魔都爱丁堡————哈哈哈哈。」罗浩一下子没忍住。
许老板脸色变了变,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我就看不惯,那个患者明显是吃药吃多了,还给做手术?毛病。当时外面排了多少患者都做不过来。」
徐主任已经把嘴闭的严严实实的,一句废话都不说。
罗教授和许老板似乎都很执拧。
「这也算是一点点福利,花钱少,能看病。在老美那面,只要有钱,啥事儿都能干,有钱人就去梅奥诊所,但他们的普通人别来撬动咱们普通人的医疗资源。」
「就是,冯处长这回做得对,该排队排队,该交钱交钱。」罗浩声音平静,但语气里的坚定毋庸置疑,「什么外国人来了就要优先,用血随便用,这都是哪个王八蛋年头留下的破规矩,早该改改了。」
「小罗说得对。」许老板冷笑一声,简短五个字,冰疙瘩砸在桌面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
「咱们的医生护士,没日没夜地干,资源就这么多,是给交了医保、给这片土地纳了税、做了贡献的老百姓准备的。
她一个外国人,机票钱是花给航空公司的,来这儿看病,走正常流程,该挂号挂号,该排队排队,天经地义。想插队?门都没有!」
「许老板说得对。」罗浩点头,他和许老板刚说的一模一样。
徐主任看傻眼了,这爷俩是想干嘛?
他甚至怀疑下一秒自己就会变成汉奸。
「而且,这事儿还得往深了想。千万不能让他们形成中国看病又快又便宜还能随便插队的固有印象。
不然,今天来个英国的胃疼,明天来个美国的牙疼,后天来个澳洲的阑尾炎,都一张机票飞过来。咱们的医院成什么了?国际慈善急诊部?」
「就是!」许老板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美国那套,有钱人去梅奥,去霍普金斯,享受顶级服务;没钱的,要么等死,要么破产。
他们的医保体系烂成那样,覆盖不了所有人,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咱们的医疗资源覆盖全民,靠的是国家投入,靠的是像咱们这样的医生护士拿时间、
拿健康、甚至拿命在熬。
每一分资源都来之不易,凭什么分给那些一毛钱税都没在这里交过的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徐主任,自光锐利:「徐主任,你别觉得这是小事,是意气用事。
这是原则问题。
咱们的体系,保的是基本,是普惠,是底线。
这个口子一开,今天她能插队做胃镜,明天是不是就能优先用血浆?后天是不是就能占着ICU床位不让?咱们自己老百姓等着救命的怎么办?」
罗浩深以为然,补充道:「而且,这本质上是一种资源错配和隐形剥削。许老板,咱们刚从红岸回来,那边基层什么情况您也看到了。
缺医少药,一个卫生所要覆盖好几个村子,医生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用。
咱们大城市的这些三甲医院,看起来资源多,那也是相对而言,背后是无数的透支和挤压。
用这些集中起来的、本来就不宽裕的优质资源,去给发达国家填他们自己医疗体系的坑,这不公平,也不可持续。」
「对,不能这么干。」许老板斩钉截铁,「咱们的医生,学成了,本事是给中国人治病的,不是给全世界擦屁股的。他们有他们的体系,慢有慢的道理,贵有贵的好处。」
他特意在「好处」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
罗浩沉吟了一下,说道:「其实,要我说,这事儿也不是没有两全的办法。但前提是,得把界限划清楚。
像魔都那边,有国际医疗部,有高端私立医院,明码标价,提供超越基本医疗的、更舒适便捷的服务,外国人或者有特殊需求的人,可以去那里,按市场规则来。
但咱们公立医院的普通门诊、急诊、住院部,必须优先保障参保居民的基本医疗需求。
冯处长坚持原则,是好事。
我甚至觉得,咱们医院也该考虑明确一下这块的规定,或者设个国际门诊,把信道分开,价格和流程都区分开。」
徐主任沉默。
这么点屁事,是不是太上纲上线了?
不过说起来外国人用血优先的这件事,徐主任也不服气。
现在临床做大手术,术前都要患者家属去自助献血,凭什么外国人来了就要优先。
「不过话说要是有钱,有人脉,在梅奥是真好。」罗浩忽然感慨了一下,「资本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那是,这个州不让器官移植,就去允许的州。至于器官哪来,您还真别问那么多。
「」
「许老板,去年有院士要弄肝移植的医院,您怎么看。」
「用脚后跟看。」许老板鄙夷道,「器官哪来的,心里没点逼数?咱是社会主义社会,基本盘在那摆着。你水灵灵的弄个肝移植的医院出来,一年几万例手术,供体哪来的?」
「那两口子挣钱挣魔怔了,家里也乱七八糟的,我都懒得骂。」
那两口子家里的确乱糟糟的,罗浩倒是有点耳闻。可许老板不愿意说桃色八卦,罗浩也就闭上了嘴。
说穿了就是联姻之类的,就是个利益交换。
「无锡那面,肺脏最开始都是飞机从加拿大运过来,加拿大有国际精神?那不是扯淡么。人家是放长线,钓大鱼。」许老板接着说道,「再说,肺移植难么?简单的很。」
「真难的,是术后重症那块。」罗浩补充道,「我家老板不让我碰移植手术,我觉得跟这些破烂事儿有关系。」
「嗯,冯处长,你家医务处的这位不错。」许老板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嘿,我一定转达到。」
许老板挥了挥手,起身道,「没事儿的话我就回去了,琢磨一下要录入的内容。」
「好,许老板,我送您。」
「不用,你忙你的。」许老板笑呵呵的说道,「抓紧点时间,你耽误我挣钱。」
「6
「,罗浩摊手。
许老板可不在乎钱,或许是赚够了,或许只是单纯想要完成他祖父的一个遗愿。
等把许老板送上车,罗浩挥手告别。
今儿还算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尿胸的患者,许老板和「小孟」给出了一致的答案。
他认可ai就行,接下来就是把许老板和他祖传的临床经验都录入。
西医的经验,多了去了,但中医的经验就少,这一点罗浩是知道的。
「罗教授,许老板来做什么?」徐主任看见许老板走了,也放松了下来。
「他是中医世家的,你知道么?」
「听说过,我还查过咱们医科大学的同学录。」
「许老板难啊。」罗浩有点感慨。
「啊?」
罗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许老板的车导入车流,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许老板是家传的中医,祖上几代行医。他祖上积累下来的方剂、脉案、临证心得,是真正的宝贝,也是沉重的负担。」
「徐主任,咱都是西医出身,可能感触不深。但中医这门学问,根子上是经验医学,是人和自然、人和疾病、人和药物打交道几千年攒下来的经验体系。
这个体系,是创建在特定的土壤上的。」
「土壤?」徐主任隐约抓到了点什么。
「对,土壤。」罗浩点点头,「这个土壤,包括自然环境,包括药材,也包括那时候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许老板的先人,用的药材是什么样?大部分是野生的,或者是近乎野生的方式种植的。
一年生就是一年生,多年生就是多年生,该长在山上就长在山上,该长在水边就长在水边。药性是在那种特定的气候、土壤、日照条件下,自然蕴化出来的。」
「那时候的方子,君臣佐使,剂量配伍,是创建在那样的药材基础上的。
三钱黄芪就是三钱黄芪该有的补气升阳之力,二两大黄就是二两大黄该有的泻下攻积之效。
虽然也有地域差异、采收时节的影响,但大差不差,在经验可控的范围内。」
罗浩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但现在呢?徐主任,你想想。市场需求这么大,野生药材早就供不上了,绝大部分都是人工种植。种植,就要讲效益,要产量,要卖相,要抗病虫害。」
「化肥,尤其是氮磷钾这些大量元素化肥一用,药材长得是快了,个头是大了,看起来饱满漂亮了。
可它里面该有的有效成分积累够了吗?
它的性味归经,还是古书上记载的那样吗?」
徐主任若有所思:「我好像听说过,有人研究过,某些用了化肥的药材,里面的某些有效成分含量确实会下降,或者比例发生变化。」
「不止是含量下降那么简单。」罗浩摇头,「中医讲药性,四气五味,升降浮沉。这不仅仅是化学成分的问题,更是一种层面的东西。
现在用化肥催出来的参,长得像萝下那么粗,检测人参皂苷含量可能也不低,但它的气还足吗?它的温补之力,还能不能像野山参那样,能吊住将绝的一口气?」
「这————」徐主任觉得这有点玄乎,但又似乎有些道理。
「还有农药。」罗浩接着说,「为了防虫防病,各种杀虫剂、杀菌剂往上打。
药材是没虫眼了,可它本身也是植物,吸收这些化学物质,会不会改变自身的代谢途径?
残留的农药,到了病人肚子里,是帮着治病,还是添乱?古方可没考虑病人还要同时吃进去一堆有机磷或者拟除虫菊酯。」
徐主任下意识地点点头,这倒是个很实际的问题。
「再说种植周期。很多药材,古法讲究陈、讲究候时。
比如陈皮,就要陈放。比如某些根茎类药材,要长够年头。现在呢?市场等不及,资本等不及。
用激素催,用大棚控温,想方设法缩短生长周期。三年的东西一年半就收,药性能一样吗?」
罗浩叹了口气:「这还只是种植环节。到了炮制环节,问题更多。
古法炮制,讲究水火共制,讲究辅料合用,讲究火候时辰。有些复杂的炮制方法,耗时耗力,比如九蒸九晒,比如发酵,比如复杂的拷贝法。
现在大工业生产,有多少还能严格按照古法来?
简化流程、缩短时间、机器代替手工是常态。炮制不到位,药性就可能从温变热,从泻变峻,甚至产生意想不到的变化或者毒性。」
他看向徐主任:「许老板为什么难?因为他祖传的方子、他祖父记录下来的某剂药用了三钱某某药,病人服用后脉象如何转变、症状如何消退的那些宝贵经验,是创建在当年的药材和炮制基础上的。
现在,他开同样的方子,用同样名字的药,甚至计量都分毫不差,但手里的药材,已经不是他祖父手里的药材了。」
「就像一个顶级大厨,祖传了一份绝密的菜谱,对火候、调料、食材产地都有极致要求。
可传到这一代,发现市场上买不到那种土猪了,只有速成白猪;买不到那种山野香料了,只有大棚催熟的;连用的盐,都不是以前的海盐或井盐,而是精制加碘盐。
他严格按照菜谱做,还能做出祖上记载的那个味道吗?」
徐主任听得入神,下意识地问道:「那怎么办?难道老方子都没用了?」
「不是没用,是方—证—药」这个铁三角里,药这个角,变了。」罗浩道,「所以像许老板这样有传承、有追求的中医,其实很痛苦,也很挣扎。
他们往往要花大量的精力去甄别药材,去寻找相对可靠的货源,甚至自己参与种植或炮制。
开方子的时候,心里还要打折扣,或者根据经验调整配伍用量,试图用变了形的积木,搭出原来的房子。这需要极高的天赋和极丰富的经验,还要不断试错、总结。」
「而且,」罗浩的声音低了一些,「这还只是中药本身的问题。现代人的生活环境、
饮食习惯、体质禀赋,和古人也不一样了。
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饮食相对简单,情志致病有之,但少有现代人这么复杂的精神压力、环境污染、化学添加剂摄入。用古方治今病,本身就需要加减化裁。
现在连药材这个工具都靠不住了,难度可想而知。」
「再举个例子啊。」
「啊?」
「我也是听许老板这几天闲聊的时候跟我说的。」
「什么事儿?」
「地塞米松,这药在人体里属于一种什么性质————」罗浩的语言没总结好,说起来也磕磕绊绊的。
但徐主任听懂了。
「罗教授,您的意思是地塞米松这药要是按照中医的理论来讲是什么性质的?」
「许老板有很多自己的思考,说了我也不太懂。比如说地塞米松吧,治标,强力祛邪:它能迅猛消除炎症、热毒等邪气,效果立竿见影。
但是呢,伤本,耗伤正气。
长期使用会耗伤人体的阴液和阳气,导致一系列典型副作用,在中医看来这损伤了正气。
库欣综合征,满月脸、水牛背、向心性肥胖,属于痰湿壅盛。
骨质疏松、肌肉萎缩,属于肾主骨、肝主筋功能受损,精髓亏虚。
免疫力下降、伤口难愈,属于气血亏虚,卫外不固。」
徐主任怔住,他觉得罗教授和许老板在一起几天,已经开始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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