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鲍德温的奇妙旅行(6)番外!(2/2)
即便到了现在,人们或许可以理解她最后变成那个样子,她的父亲和弟弟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有些时候忽视和溺爱都会导致最坏的结果。
人们当然不是想要去谴责鲍德温,但确实有很多人说他应该一早对自己的姐姐加以防备,甚至圣王也是如此,只要他们之中有一个人能够意识到希比勒已经到了濒临崩溃、几近疯癫的地步,就不会容许她如此轻易地靠近鲍德温,从而导致那场悲剧的发生。
但无论怎么说,尘埃落定,事实已经无法扭转。只是希比勒公主或者说安条客大公之妻的陵墓应当落在哪里,成了人们的一个难题。
如果她的秘密婚礼没有被确认,亚比该又在她之前死去,且两段婚姻都未能结出任何果实,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她应当还不算是安条客的女主人,鲍德温会将她迎回亚拉萨路,重新为她寻找一名夫婿,如果她死了,她就应当与父亲、祖父一起被埋葬在亚拉萨路的圣墓大教堂下的地下陵寝中,这是亚拉萨路王室成员应有的待遇。
但如果她得到了安条克的接纳,且人们认可她乃是安条克公国的女主人,那么她应当被埋葬在安条克公国。
但她犯下了如此沉重的罪行——更重要的是,那时候人们都认为塞萨尔会成为新的亚拉萨路国王,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女巫得罪将来的国王显然是一桩不明智的事情——何况她做出的事情确实卑劣而又冷酷,叫人唾弃。
于是就算是宗主教希拉克略,也没有提出将希比勒葬入亚拉萨路圣墓大教堂的话来,而安条克的骑士们完全不知道那桩秘密婚约——他们的主人博希蒙德三世更是早已被塞萨尔砍下了头,同样死的痛苦又卑微。
如果希比勒还活着,肚子里怀着将来的亚拉萨路国王,他们必然会站到她这一边,哪怕这意味着安条克公国与亚拉萨路的合并也是如此。但她死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们拒绝接受希比勒公主的棺椁。
他们也说不出把她葬回到她父亲身边的话,毕竟被她毒死的弟弟还静静地躺在大教堂的祭坛前呢,而一些较为激进的教士甚至提出,即便作为公主,因为希比勒在此前并没有忏悔和做临终圣事,她应当如那些不信教的异教徒或者未受洗礼的孩子一般,被埋葬在城外的无主荒地中。
很难说这是他们在逢迎讨好还是真的这么认为,宗主教希拉克略犹豫再三后,还是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
这显然略微有些过分了,但棺椁就在那里,也不能永远地这么搁置下去。
幸好最终拿勒撒的主教提出可以将公主埋葬在拿勒撒城外的一处山谷中。因为亚比该和希比勒曾经被鲍德温放逐到拿勒撒的缘故,她在拿勒撒待过一段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这个性情执拗、阴冷偏激的公主,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在拿勒撒的城外造了一座小礼拜堂,这个小礼拜堂如今依然矗立着。
那时候的她或许想要以此来表明痛改前非,重新获取鲍德温的信任,但大概没想到这里会成为唯一一个可以容许她在此安息的地方吧。
汤玛见客人突然愣住许久,才说:「好的,就让我们去看看他吧。」
希比勒必然已经坠入地狱,但人们对她的谴责并未停止。
她所建成的小礼拜堂被人称为罪人谷小礼拜堂——这座小礼拜堂原先当然不叫这个名字,但随着希比勒公主被葬在那座小小的山谷中,山谷渐渐被人称为罪人谷,小礼拜堂也自然被依从地名被人称作罪人谷礼拜堂。
这个名字或许还会持续很久,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一万年。
只要这里依然存在,只要他们的故事不曾湮灭在历史的灰尘之中。
来到这里的游客多半心情复杂,与其他地方的圣人陵墓不同,人们总是双手空空,不曾带着鲜花,也不曾带着哀伤,他们只是来到她的棺椁所在的地方,议论着那些耳熟能详的往事,他们会说:这里埋葬了一个蠢人。
「我可以给去见一见希比勒公主的棺椁吗?」
按理说这个要求是会被拒绝的。但汤玛惊讶的是,这里的教士居然答应了鲍德温的请求。他们打开了通往地下陵墓的铁门,沿着阴暗潮湿的甬道一路往下,墙壁上的壁灯散发着悠悠的光芒。他们一路往下、往下走到了很深的地方,直到石头的墙壁上已经凝结出了星星点点的水珠,末端是一个圆形的小房间,小房间中摆放着一具棺椁。
简朴、笨重,没有一点装饰,这完全不符合希比勒的喜好,如果这时候她还能够活动和说话,必然会大发雷霆。
鲍德温笑了笑。随后他走上前去,将手放在上面……他慢慢地……慢慢地将嘴唇印在上面,给了他姐姐最后一个吻,随后便坚决地转身离开,没有再看那具棺椁一眼。
虚空中仿佛有人发出了声音——那是一声充满着懊悔的悲鸣。
博希蒙德三世以及他的儿子亚比该的棺椁倒还在安条克大教堂的地下陵墓中,博希蒙德三世虽然在审判中失败,天主已定下他的罪名,但他的骑士倒还是有几个忠心的,他们把他的棺椁带回了安条克,就在他的儿子亚比该身边。
「亚比该大概不会很高兴吧。」
汤玛咧嘴一笑,可不是吗?
在诸多人的记载中,甚至圣王的日记中也曾提到博希蒙德三世对于亚比该的教导事实上是非常粗暴的。
他对待亚比该不像是父亲对待儿子,像是一个奴隶主对待自己的奴隶,或者说更像是一个驯兽人,在调教一条不够听话,也不够勇猛,还很蠢的狗。
他对亚比该动辄打骂,嘲讽与讥笑,它们伴随着亚比该的每一天,按照现代人的看法,亚比该后来长成那个样子并不奇怪。
「事实上,博希蒙德三世在心理上也是有些问题的。」汤玛说,「之后,曾经有人分析过他的性格形成原因。
他很小的时候便失去了父亲,而他的母亲又为他找了一个年轻的继父,她与那个男人没有孩子,但这并不妨碍她夺走博希蒙德三世的一切交给对方。
在他的继父没有被阿拉伯人俘虏之前,博希蒙德三世只能够仰人鼻息地活着,他甚至不敢回到安条克,虽然他的母亲与继父没有儿子,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疯狂到想要先杀死他,然后再另作筹谋呢,而他的运气也真是不好,他们原先效忠的乃是鲍德温二世,但因为鲍德温二世与他们年龄悬殊,他们暂时没有得到重用。
雷蒙和博希蒙德是与后来的亚拉萨路国王阿马里克一世共同走入教堂的,但对于阿马里克一世来说,哪怕那时候他也必须效忠于他的兄长,但无论是雷蒙德还是博希蒙德的行为,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不过站在博希蒙德三世的立场上,这可不算什么背叛,他需要有一个强有力的支持,或者说是武装力量来帮助他击退他的继父,重新夺回属于他的大公之位。
但阿马里克一世那时能给他什么呢?他自己都只是一个伯爵,他不投向鲍德温二世还能投向谁呢?
但他没想到鲍德温二世死得那么早,最终接过亚拉萨路王冠的还是阿马里克一世。而因为有着之前的背叛,阿马里克一世并不太信任他。
虽然阿马里克一世还需要依靠他和雷蒙,但博希蒙德三世又是那种心细如发、睚眦必报的家伙,他不扭曲才奇怪呢。
他们在伯利恒停留了一晚,有趣的是伯利恒留下最多痕迹的居然不是耶稣和圣王——耶稣基督和圣王当然是最受尊崇和尊重的两位,但在这座城市中,最常被人提起的居然是一位名叫内丽的女性。
内丽是一位伟大的女性商人和慈善家,在成为圣王的臣子之后,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在伯利恒、亚拉萨路、大马士革、阿颇勒等地的商业活动,之后更是将触手伸到了君士坦丁堡、开罗、还有两河流域的巴格达,突厥塞尔柱的哈马丹等地。
当然还有赛普勒斯、意大利、德意志、法兰西和英格兰,最远到了冰岛,她去过了那么多的地方,但在晚年的时候,她还是回到了伯利恒。
没人知道她二十岁之前的事情,她可能是女仆的私生女,也有可能是前来朝圣的人留下的遗孤。
总之,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在亚拉萨路,那时候她已经从一个女孩变成了妇人,怀抱着一个婴儿,她被雇佣来演一场戏——她那时候大概没有想到自己所遇见的并不是一个骗子,而是一个真正的圣人。
她的孩子最后还是夭折了。随后她流落到伯利恒,被当地一个面包磨坊主收容,只可惜对方并不是需要一个妻子,而是需要一个奴隶,她为了挣脱丈夫的束缚和折磨而提起离婚决斗,这便是圣王的法庭迎来的第一场审判。
「很有趣吧。之后,圣王又在伯利恒的大瘟疫中救了她的命。从那之后,她便一直跟随着圣王,为他做事。当然,作为一个普通的女性……她甚至没有被选中,没有人把她放在眼里,但谁能想得到呢?她在经商方面竟然会有着如此惊人的天赋,她超乎寻常的敏锐,总能把握住稍纵即逝的商机,甚至可以从浩如烟海的情报中精确地挑出她所要的那几条。
有人也怀疑她是圣王情报体系中的一员,但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总之,她回到伯利恒之后,便在这里,踏上了慈善之行的最后一段旅程,伯利恒原先只是一座小城,现在却拓展到了原先的十倍,这里的建筑几乎全都是她重新翻修和营造的——您所看到的教堂、礼拜堂、医院、图书馆、学校、广场、水利设施……她甚至还创立了圣王统治下的首个慈善基金会。
她将自己所有财产交给圣王的银行管理,从几百年前直到今天,或许还有之后的一万年,孜孜不倦地帮助着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就如同雨水倾注进干涸的田地。」
「所以这里才会有这么多的……以她命名的公共设施?」
「是的。看,前面就是内丽广场。」
伯利恒最大的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雕像,这尊雕像正是跪地并且双手合十的内丽,她披着带帽的斗篷,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双目微闭,倚靠着一柄插入地面的长剑,仿佛在母亲的怀抱中陷入了最为甜蜜的酣睡。
「圣王不喜欢有人画他的像,或者雕他的像,而作为他忠诚的使徒,内丽当然不会违逆主人的旨意,因此只能用一柄十字军常用的双手剑来代替。
而在这尊洁白如玉的雕像之下,就是她的陵墓,这是圣内丽要求的,她从未透露过自己的出生地。
但伯利恒对于她来说,也算是一个重生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