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夜色下的烧烤摊(1/2)
城东派出所旁边的巷子里,那家老烧烤摊还在营业。
塑料棚子四面漏风,老板在棚子中间放了一个铁皮炉子,烧着炭火,
勉强挡住了几分寒意。
几张塑料桌子,几把小马扎,桌上摆着花生毛豆和几瓶啤酒。
炭火烤着羊肉串,滋滋冒油,香气在寒风中飘散。
易飞、林浩、王鹏三个人围坐在炉子旁边,
每人面前一瓶啤酒,桌上摆着一盘烤串和一盘花生毛豆。
这是他们三个的老规矩。
每个月总要找一晚上,坐下来,吃点东西,聊聊天。
自从张力维倒台、易飞当上副所长之后,
这种聚会更频繁了。
三个人都忙,白天各忙各的,晚上才有时间坐在一起,
说说案子,说说家里,
说说那些不能跟别人说的心事。
林浩穿着一件黑色的棉夹克,领口竖起来,
脸被炭火烤得通红。
他端起啤酒瓶喝了一口,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王鹏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旧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
手里拿着一串烤羊肉,正慢慢的嚼着。
易飞坐在中间,穿着警服棉大衣,
帽子摘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头发被炭火烤得有些卷曲。
「易哥,周成业周师傅今天问我入党申请书的事,」
林浩拿起一串烤腰子,
一边吃一边说:「他说政工那边回复了,他的申请已经报到县局,等党委会讨论。他说要是批下来,他请你吃饭。」
易飞点了点头:「周师傅这个人,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干起社区警务来,比咱们这些年轻人都拼……
上周他走访了四十三户,全所第一。王德福老人那事,他上心了,每周都去看,帮着买药、打扫卫生、排查安全隐患。
王德福说『周警官比我亲儿子还亲』,这话不是客套。」
「周师傅变了,」
王鹏咽下嘴里的羊肉,一脸认真的:
「以前张力维在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积极。现在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
昨天他还跟我说,他退休之前要把向阳社区所有独居老人都走一遍,一个不落。」
「人嘛,有了奔头就不一样了。」
易飞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
林浩又喝了一口啤酒,放下瓶子,忽然脸红了。
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红得更明显了。
「易哥,我跟你说个事。」
他的声音变小了。
「说。」
「周晓燕……最近开始主动约我吃饭了。」
易飞和王鹏同时看向他,
四只眼睛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林浩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
用筷子拨拉着盘子里的花生毛豆。
「上周她约我去看电影,我没去……不是不想去,是那天值班走不开……她说不急,下次再去……
昨天她又约我,说这周末有个新片上映,问我去不去……我说去。她说……她说我穿着警服很帅。」
易飞嘴角微微勾起,端起啤酒瓶喝了一口,没说话。
王鹏难得的接了一句话:「这还用猜?人家说的不是警服帅,是你帅。」
林浩愣了一下,擡起头看着王鹏,又看看易飞。
「真的假的?」
易飞和王鹏同时举杯碰了一下,谁都没回答。
林浩等了一会儿,见两个人都不说话,
不由得急了:「你们倒是说啊!」
「你又不是没谈过恋爱。」
易飞放下啤酒瓶,揶揄他一句:「上警校的时候你不是谈过一个吗?怎么现在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那不一样!」
林浩这次真的急了:「那个是同学,这个是……这个不一样。她是社区的,我是警察。她是老百姓,我是公务员。她……她很好……」
「好就追,错过就是一辈子。」
王鹏难得说了句完整的话。
「我怕人家看不上我……」
「看不上你还主动约你吃饭?」
王鹏翻了个白眼。
易飞笑了一下,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林浩,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要是喜欢人家,就大大方方的追。别磨叽,别犹豫。你犹豫着犹豫着,人家就真的跑了。」
「那要是被拒绝了怎么办?」
林浩的声音很小。
「那就再追。」
易飞果决的说道:「追不上就再说。你连试都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林浩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啤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放下,用力点了点头。
「行。我试试。」
王鹏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对了,孙涛那小子最近怎么样?」
易飞转移了话题。
林浩笑了:「孙涛?他现在可积极了。上周自己去建设社区搞了个反诈宣传,印了五百份传单,挨家挨户发……
发到一半被一条大狗追,跑丢了一只鞋,光着脚回来的。我们问他鞋呢,他说『在狗嘴里』。逗得全所笑了半天。」
易飞也笑了:「没被咬着吧?」
「没有,跑得快。」
林浩喝了口啤酒,接着笑道:「不过他那份传单做得真不错,图文并茂,老百姓都说看得懂……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苏记者,她说有空帮我们在省报上宣传一下。」
「行。年轻人有干劲,好事。」
易飞点了点头。
王鹏放下手里的烤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摊开放在桌上。
纸上是一份打印好的通信记录,密密麻麻的,全是数字和日期。
「易哥,我最近在查梁家物业公司的电话记录。」
王鹏指着纸上的几行数字,
认真的说道:「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梁家物业公司的座机,最近三个月频繁拨打孙志芳办公室的电话。平均每周两到三次,每次通话时间不长,三到五分钟。」
王鹏的手指在数字上滑动,让易飞注意那些单独划线的号码,
「而且,这些电话都是在孙志芳下班之后打的。下午六点到晚上八点之间。」
易飞的目光冷了下来。
「还有一个号码。」
王鹏指着另一行数字,
「梁家物业公司还有一个手机号,没有登记在公司名下,是个人号码。这个号码也频繁联系孙志芳的手机……
我查了一下,这个手机号的机主,是梁建军。振邦货运的老板,梁振国的远房侄子。」
「孙志芳和梁建军直接联系?」
林浩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对。而且通话时间比座机长,最长的一次是四十七分钟。」
王鹏缓缓提醒一句:「四十七分钟,能说很多事。」
易飞顿感事情的严重性。
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
他把数字记在脑子里,然后把纸折好,还给王鹏。
「继续监控,暂时不动。」
「明白。」
王鹏把纸收回口袋。
「还有别的发现吗?」
「还有一件事。」
王鹏的表情更严肃了,
「孙志芳办公室的座机,上个月有一个打往省城的电话,通话时长二十一分钟。
我查了一下那个号码,是丁茂全在省城的住处电话。」
易飞的眼睛眯了起来。
丁茂全,齐州市市长,孙志芳的情夫。
「孙志芳和丁茂全联系,不奇怪。但丁茂全用家里的座机接她的电话……这很不专业。他应该用手机,或者别的更隐蔽的方式。」
易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沉吟着说道:
「要么是他太自信,觉得没人会查他,要么是那天有急事,来不及换号码……」
「我觉得是急事。」
王鹏说道:「那天是鼎盛建材被税务稽查的前一天。孙志芳可能是给丁茂全报信……梁家出事了。」
易飞沉默了片刻。
「鼎盛建材那边,罚款交了吗?」
林浩问。
「交了。」
王鹏回答:「四百万,一次付清。方桂兰名下的帐户转出来的。税务局那边说,这是他们今年收到的最大一笔补税款……
马国栋科长说,要不是我们提供的材料,这笔钱根本追不回来。」
「四百万啊,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浩咂了咂嘴:「梁家是真有钱。」
「有钱不怕,怕的是钱怎么来的。」
易飞剥了一颗花生,淡淡说道:「继续监控。把所有联系历史都保存好,原始数据不要删,不要改。以后用得上。」
「明白。」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喝着啤酒。
炭火噼里啪啦的响着,偶尔溅出一两点火星,
落在炉子边的炭灰里,很快熄灭了。
烧烤摊的老板在炉子后面忙活着,
手里翻着几串羊肉,油脂滴在炭火上,
冒出一阵白烟和浓烈的香气。
易飞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苏雯的短信。
「在省城,刚采访完一个被家暴的女人。她哭了,我也哭了。当记者真不是人干的活。」
易飞想了想,回复:「那你别干了。」
苏雯秒回:「那不行。我不干谁写你们的事迹?」
「我们没什么事迹可写。」
「你谦虚什么?沈姐的花店上了省报民生版,你看了吗?」
「没。我哪有空看报纸。」
「你就是不关心。沈姐说那张卡片她收起来了,跟你送的花篮放在一起。易飞,你到底有没有心?」
易飞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勾起。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易哥,谁啊?」
林浩凑过来。
「没谁。苏雯,在省城采访。」
「苏记者啊……」
林浩咧嘴笑了:「她最近怎么老往省城跑?是不是不想在云东待了?」
「她有她的工作。」
易飞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
王鹏看了易飞一眼,什么也没说。
话题又转回了案子上。
「易哥。」
林浩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杨进倒了,王海涛倒了,梁家还没倒,赵立东还在……
现在孙志芳又掺和进来了。一个接一个,真是没完没了……」
听着林浩的满腹牢骚,易飞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啤酒瓶,摇了摇,还有小半瓶。
他仰头喝完,放下瓶子,拿起一颗花生,慢慢的剥开。
「打到大树倒了,根也烂了,烂到再也发不了芽。」
易飞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浩和王鹏都看着他。
「不过光我们三个不够。」
易飞把花生仁扔进嘴里,淡淡说道:
「还得等省城那边刮风。苏书记那边在布局,省厅在盯着。等风来了,树就倒了。」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王鹏马上追问。
「做我们该做的事。查案、走访、盯着。把证据钉死,把链条做完整。等风来的时候,我们手里的东西就是风。」
三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房贤平那边怎么样了?」
易飞转而问道。
王鹏说:「贤平货运开业两周,生意不错。圆通那边给了第一批货,每天有几十件……
房贤平自己跑省城线,他侄子帮忙收货。他让我转告你,说振邦货运的人去他店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他们不敢动。」
易飞冷笑一声,淡淡说道:「现在税务盯着鼎盛建材,振邦的人不敢乱来。但还是要小心。告诉房贤平,晚上别一个人守店,早点关门。」
「我跟他说了。」
王鹏说道:「他说他买了条狗,看店用。」
「什么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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