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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夜色下的烧烤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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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狗?」

「土狗,黄毛,从乡下带来的。他说狗比人管用,振邦的人来了,狗一叫,整条街都知道。」

易飞笑了:「这倒是个办法。」

林浩忽然想起一件事:「易哥,那个『深喉』老周,王鹏查到什么了吗?」

王鹏摇了摇头:「查不到。市局那边的人,姓周的不少。但能接触到梁家内核信息的,至少是个副科级以上干部……

我列了一个名单,有七个人,每个都有可能,但每个都没有证据。」

「不急。」

易飞淡淡说道:「这个人藏得越深,说明他越重要。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夜越来越深。

烧烤摊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他们三个和角落里一桌喝醉了酒的中年男人。

那几个男人声音很大,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偶尔拍桌子,偶尔大笑不止。

烧烤摊老板走过去,小声说了几句,

他们的声音小了一些,但没完全安静下来。

「易哥,我敬你。」

林浩举起啤酒瓶。

易飞也举起瓶子,和他碰了一下。

王鹏也举起来,三个人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敬什么?」

易飞问。

「敬……」

林浩想了想,

「敬咱们三个。从辅警到正式民警,从实习到副所长,从一无所有到……到有事可做,有人可信。」

「敬公道。」

王鹏说。

易飞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微微勾起。

「敬万家灯火。」

他说。

三个瓶子碰在一起,啤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桌上,

在炭火的光里闪着亮。

喝完最后一瓶啤酒,三个人站起身。

林浩抢着结了帐,老板收了钱,笑着说明天再来。

他们走出烧烤摊,夜风迎面扑来,

吹散了身上的酒气和炭火味。

巷口的灯昏黄,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下午化了的雪水还没干,结了薄薄一层冰。

「我打车回去。」

王鹏裹紧羽绒服,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前,他回过头看了易飞一眼:

「易哥,那几条联系历史,我会继续盯着。」

「好。注意安全。」

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

「易哥,我也走了。」

林浩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那个……周晓燕的事,你别跟别人说。尤其别跟苏雯姐说。」

「为什么?」

「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拿我开涮。」

易飞笑了:「行。不说。」

林浩走了。

巷口只剩下易飞一个人。

他没有打车,也没有开车。

他骑上了那辆旧自行车,

就是刚重生时骑着去网吧注册域名的那辆。

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链条生了锈,蹬起来嘎吱嘎吱的。

易飞没有修它,也没换新的,就让它一直这样。

他蹬着自行车,沿着县城的主干道慢慢骑着。

夜风很冷,吹得他脸颊发麻,但他没有加快速度。

经过县局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擡头看了一眼。

楼上的灯大部分都灭了,只有走廊的灯还亮着,

惨白的光通过玻璃窗照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方方正正的亮斑。

刘建国的办公室在二楼,灯是灭的。

孙志芳的办公室在三楼,灯也是灭的。

他继续往前骑。

经过县委大院的时候,他又放慢了速度。

大门紧闭,门口的武警岗亭里亮着灯,武警战士站得笔直。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卫室的灯还亮着。

王海涛曾经在这栋楼里办公,现在换了人。

但梁家的人还在,梁家的钱还在,

梁家的网还在。

他继续往前骑。

骑到孙志芳住的小区门口,他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老小区,六层楼,没有电梯。

孙志芳住在三楼,窗户朝南,对着小区的花园。

易飞把自行车停在路边,站在一棵树下,擡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窗户亮着灯。

窗帘拉上了,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窗帘后面有人影在动,像是在打电话。

一个人站在窗边,另一只手举着手机,隐约能看出嘴在动。

易飞没有走近。

他站在树下,靠着自行车,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夜风很凉,吹得他警服大衣的下摆轻轻摆动。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帘后面的人影还在动。

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知道在跟谁说。

不知道说的内容和他有没有关系。

但那扇窗户亮着灯。

易飞站了几分钟,然后骑上自行车,继续往前骑。

他没有回头。

但他记住了那个画面。

亮着灯的窗户,窗帘后面的人影,

那只举着手机的手,

那张在灯光下模糊不清的脸。

他骑到派出所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值班室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

赵德厚今天没来扫地。

天太冷了,易飞让林浩给他打了电话,叫他别来了。

值班室里,孙涛正在接一个报警电话,声音很温和,很耐心。

桌上摊着今天的出警记录本,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易飞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停好,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上了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开灯,坐在椅子上。

桌上放着一份快递,是省报寄来的样报。

他拆开,翻到民生版,看到了沈曼如花店的报导。

标题是《活着,等春天再来》,

配了一张照片。

沈曼如站在花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百合,笑得很安静。

照片拍得不错,应该是苏雯的手笔。

报导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版摄影苏雯」。

易飞看了几秒,把样报折好,放进了抽屉。

他拉开抽屉最底层,拿出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

「妈的住院费」……勾。

「转正」……勾。

「一等功」……勾。

「王海涛落马」……勾。

「丁茂全、孙志芳」……圈。

「梁家」……圈。

「周长青失踪案」……圈。

「金凯悦赌场命案」……圈。

「暴力拆迁致残案」……圈。

「沈青山案……重启」。

他拿起钢笔,在「孙志芳」后面,

又加了一行……「梁建军电话,频繁联系」。

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指向「梁家」。

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深喉,老周」,

旁边标注:市局线人,未知。

他盯着「深喉」两个字看了很久。

温景然在「给易飞」里提到过这个人,

苏铁成也提到过。

梁家在市局不止赵立东一个保护伞,

还有一个藏在更深处的人。

这个人不露面,不发声,只在关键时候递一句话,

就能让赵立东的动作快一步,让梁家的消息灵通一分。

他想起赵刚说的……「赵立东最近在查你的文件。」

这句话是怎么传到赵立东耳朵里的?

是人事处的老张,还是另有其人?

他不知道。

但他在「老周」旁边打了个问号。

他把便签纸折好,放回抽屉。

窗外的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丫,发出呜呜的声响。

远处县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只剩几盏还亮着。

易飞走到窗边,看着那些灯。

手机又震动了。

是苏雯。

「你还没睡?」

「刚回所里。你也没睡?」

「在赶稿子。省城这边暖气太热,睡不着。」

「那就开窗。」

「开着呢。你猜我看到什么?」

「什么?」

「月亮。很大,很圆。云东能看到吗?」

易飞走到窗边,擡头看了看。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很大,很圆。

「能。」

「那就好。易飞。」

「嗯?」

「我今天采访那个被家暴的女人,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我活了四十年,终于知道被人保护是什么感觉』。她说的是那个报警后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警察。」

「哪个派出所的?」

「省城这边的。但我想到了你。你也是这样的人。」

易飞沉默了几秒。

「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晚安。」

「晚安。」

他放下手机,关上灯,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派出所的院子里,

把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的影子投在地上,

像一幅水墨画。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影子,想起了很多人。

赵书亮、周长青、刘建国、李德茂、沈青山、王浩、赵德厚、周成业、马德胜、房贤平……

还有那个在省城赶稿子的姑娘。

不是所有亮着的灯下面,都有一个人在等他。

但有些灯下面有。

母亲的灯下面有,父亲的灯下面有,妹妹的灯下面有。

林浩的灯下,有一个叫周晓燕的姑娘在等他开口。

沈曼如的灯下,有一个叫沈泽的弟弟在等她回家。

王浩的灯下,有一个工读学校的老师,和一本人翻卷了边儿的《西游记》。

赵德厚的灯下没有人,但他每天还是亮着灯,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然后白天来派出所扫地,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

易飞站起身,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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