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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离开敦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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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莫高窟之中的壁画分为「本生」与「经变」两种。

《鹿王本生图》,也叫《鹿王本生故事》,不管是哪一种叫法,都离不开「本生」两个字。

而这个叫法,基本上都是源自于《本生经》,是公元前三世纪由印度佛教徒以巴利语编撰的寓言故事集,主要讲述佛陀释迦牟尼前生的故事。

「本生」也就成为佛教术语,全称「本生故事」(梵文:Jātaka),专指佛教经典中记载的佛陀前世的故事。

再直接一点,本生故事=佛陀前世的故事。

因此,《鹿王本生图》之中的九色鹿,就是佛陀的前世了。

一想到这,苏亦也在感慨自己终究不是佛陀啊,因此,前世只能是一个社畜。

《鹿王本生图》,经常被称为敦煌版《农夫与蛇》,这幅壁画描绘的是佛陀前世为九色鹿王时的故事。

而故事的来源,两个译本,一为月支人支谦译的《佛说九色鹿经》;一为三国时康居僧康僧会译的《六度集经》中的《修凡鹿王本生》,两个译本,故事基本一致。

至于第257窟的《鹿王本生图》是根据哪一个译本绘制的,这一点,苏亦就没法考证了。

这幅壁画,大致讲的是这么一个故事。

从前,桓水边有一只九色鹿,在河边救了一个溺水者,对方为了报恩,就跪地发誓,愿为奴仆,为它寻找丰美的水草。

鹿说:不用,有人贪图我的皮角,要来杀我,但愿你不要泄露我的住处。

溺水者应诺盟誓而去。

王后梦见一只美丽的九色鹿,便想拥有它的皮毛做褥子,用鹿角做拂柄。

于是国王昭告天下,悬赏寻找九色鹿。被九色鹿救起的溺水者见利忘义,向国王泄露了九色鹿的行踪,并带领国王的军队前去猎杀,最终九色鹿向国王说明了真相,国王被其感动,下令不许任何人伤害九色鹿。

故事很简单。

跟后来的上美影厂的动画片《九色鹿》故事,差不多。

当然,壁画跟动画也各有侧重,比如动画之中,就强化了九色鹿皮毛的重要价值,类似于唐僧肉的设置,也是为了有戏剧冲突性。而壁画更简洁,直接通过悬赏推动背叛情节,侧重宗教叙事的严肃性。

以上都是壁画《鹿王本生图》的大致故事背景。

了解这些之后,再次观赏这幅壁画,就大致能看得懂它讲个啥了。

然而,知道它讲个啥,这是观赏者的事情,对于临摹者来说,可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还要研究壁画本身,比如它大致创作于北魏年间,距今1500多年,是北魏本生故事画中最早的横卷式连环画之一,也是敦煌莫高窟保存最完整、最优美、最具有代表性的壁画之一。

那么它的篇幅多大呢?

不算大,高96厘米,长385厘米。

至少相比较最大的《五台山图》来说,它已经很小了。

1948年,李承仙为了完成第61窟13.3米长、5米高的五台山全图壁画临摹,整整花费了两年的时间。

这件事,在研究所内,造成非常大的轰动。两年时间,临摹一幅壁画,而且还在条件极其艰难的情况之下完成的,其中的艰辛就可想而知,可以说研究所美术组的画师都是有大毅力之人。

相比较之下,想要临摹《鹿王本生图》,自然不要花费那么多的时间。

具体要花费多长的时间,那么落到每一个临摹者的身上,都是不一样的。

过去那些年,参与临摹《鹿王本生图》的人,还不少。

比如常书鸿先生,《鹿王本生图》就是他最喜欢的壁画之一,因此,他临摹的《鹿王本生图》也成为他众多临墓画作之中的代表作。

除了常书鸿先生,早年间,张大千、董希文等人也参与临摹此壁画。同样,史韦湘与妻子欧阳森也有过临摹,只不过,他们夫妻俩临摹了局部,并没有临摹整铺壁画。

此外,美术组的李琪琼也参与临摹,她就是孙儒僩先生的妻子。

作为莫高窟壁画的代表作之一,大家都喜欢《鹿王本生图》,也正是因为喜欢,因此这些前辈在临摹这幅壁画的过程之中,总结下来不少的经验。

同样关于壁画《九色鹿》的绘画技巧、画面形式、构图等内容,已有众多前辈学者的研究成果出现。

苏亦临摹之前,还找来敦煌文物研究所诸位师长的临募手稿来参阅,其中,就包括常书鸿先生的募本,他这幅摹本,可是曾经在外面各地多处参展,就连周总理观展之后,都赞不绝口,因此,非常珍贵。现在愿意拿出来给苏亦观看,可想而知对于苏亦的喜爱。

因为是艺术性创作。

苏亦并没有选择复原式临摹。

在复原式临摹方面,他画得再好,也比不上研究所的诸位前辈啊。

本来就是即兴之作,他也不想拘泥于那么多条条框框。当然,基本上的构图肯定是不会改变的,只不过在彩色、人物以及线条方面做了一些微调。

甚至,在绘画九色鹿的时候,还下意识融入了动画片九色鹿的形象。

期间,研究所不少师长都有些好奇过来看他的创作,甚至,还给出不少建设性的意见。

一开始,他待在洞窟内构图,等构图差不多,他就把画架弄到了画室之中,主要是三米长的画,天天待在暗无天日的洞窟之中创作,确实麻烦,而且,也没有必要。

他终究不做复原式临摹,甚至,研究性临募都算不上。更多就是艺术性创作,把构图弄好,填色就随意很多。

可就算如此,创作整幅画作,还是花费了他大半个月的时间。

就算如此,也没有完全填充好画作的颜色。

这样一来,时间很快就到了六月份。

一日上午,苏亦待在画室内,正在给画作填色,就见到蔡维棠急匆匆地进门。

「小苏老师,常所长找你!」

听到这话,苏亦手中的画笔也顿住了,有些疑惑道,「知道什么事情吗?」

蔡维棠解释,「有你的电报,所以常所长就让我过来喊你。」

苏亦放下画笔,又对蔡维棠说道,「蔡哥,你帮我看一下画,不要给那些小鬼弄脏了,我去去就来!」

「行,赶紧去吧。」

苏亦离开画室,直奔常书鸿的办公室。

敲门,进门,一气呵成。

然后,常书鸿就让他坐下,还给他倒茶。

好家伙,一看这架势,就有事情要长谈啊,不然泡哪门子的茶。

等他坐下之后,常书鸿就问道,「你的《九色鹿》画好了吗?」

因为是艺术性创作,因此,苏亦的画作,也不再叫《鹿王本生图》而是特意给画作取名《九色鹿》,一开始研究所诸位师长也觉得有趣,然后,慢慢地也跟他叫九色鹿了。

苏亦说,「快了,反正就是游戏之作,花费的时间,自然比不得复原式临摹。」

常书鸿笑道,「也只有看了你创作的九色鹿,才感到你身上的少年气。临摹画作,有第268、272、275三窟的画作就足够了。少年人,终究还是要有一点艺术家的肆意张扬的,这一点,你做的就很好,不该像我们这些老先生一样,暮气沉沉。」

听到这话,苏亦只能露出憨笑,不能再附和了。

常书鸿突然问道,「猜到我喊你过来所谓何事吗?」

苏亦说,「听蔡哥说,有京城来的电报?」

常书鸿点了点头,「是的,不少,有夏先生的,也有你导师宿柏先生的。」

「夏先生?」

导师宿柏先生给他电报不奇怪,但是夏鼐先生,就有些意外了。

常书鸿解释,「作铭兄跟季庚一样,都是在关心你。当然,他的电报是发给我的,我就不给你看了,季庚的电报是直接给你的,嗯,你看看!」

说着,就把电报单递给苏亦。

苏亦接过一看,话也不多。

总结下来,就是速回北大,有事安排。

苏亦疑惑,「常先生,知道是什么事情吗?」他都打算在莫高窟这边待上两三个月呢,最好,待到这个学期结束了,反正现在回北大也没啥事,还不如留在这边好好研究敦煌石窟,结果,才待了一个多月,就收到宿柏先生的电报,让他返回北大,因此,他也好奇,究竟是何事。

常书鸿笑道,「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但应该是好事吧。不然,也不会临时把你喊回北大。」

也是,自己来一趟敦煌多不容易啊,要是没啥大事,宿柏先生断然不会轻易喊他返回北大的,毕竟他现在也没啥教学与发掘任务。

不过一想到要离开敦煌,就有些莫名的愁肠。

常书鸿问道,「咋了?舍不得?」

苏亦点了点头,「确实舍不得!」

常书鸿笑道,「行啊,那就留下吧,你只要肯留下来我们敦煌文物研究所,我就让你担任考古组的副组长,协助小樊进行敦煌石窟的考古工作,本来吧,我都想趁着你在的这段时间,打开洞窟前遗址的考古发掘工作,结果,发掘工作还没有开始,你就要离开了。」

听到这话,苏亦就笑起来了,「您老,就不要拿我寻开心了。」

让他留在敦煌嘛,他也能留。

倒是没有怀疑常书鸿让他担任考古组副组长之事的真假,但是吧,他现在是有组织的人啊,可不是什么个体户,他想留敦煌,北大的师长肯吗?

常书鸿当然想苏亦调到敦煌文物研究所,不仅他想,就连段汶杰他们也想。甚至可以说,这段时间跟苏亦有过相处的研究所诸位师长,都想。

但是吧,谁都知道这个不现实。

也许未来苏亦可能会调任敦煌文物研究所,但绝对不是现在。

因此,常书鸿就开始询问其他事件。

「你的画快完成了?那么文章呢?也写好了吧?」

苏亦点头,「第268、272、275三窟的断代文章基本上写好了,三清宫与斯坦因西域考古记的相关文章也写好了。嗯,敦煌湿壁画技法的文章也写了差不多了。」

常书鸿提醒道,「你是不是还忘了另外一篇文章?」

「啥文章?」

「关于我们敦煌壁画保护的报告啊,我记得这件事,段所长可是没少找你商谈吧。」

苏亦连忙说,「报告也写好了,我一会就拿拿过来给您。不过,报告吧,都是我从各种外国期刊看到的内容,胡写一通,很多都是没有经过实践的,因此,到时候,需要辩证看待。」

关于莫高窟文保相关报告,能够写的就太多了。

首先是就是防洪防沙。

没有错,莫高窟也是需要防洪的。

每年大泉河河水都会暴涨,一不小心就泛滥,直接漫到洞窟之中。前世,政府在这个方面是花费不少的精力来整治的,一开始修建百年一遇的堤坝,结果,有一年发大水,冲毁了。然后,又把防洪等级提升到三百年一遇,才基本上解决防洪问题。

现在嘛,每一年都要小心这个问题。

苏亦之所以记得防洪这件事,就是因为樊瑾诗在她的自传之中提到她此生第一次见到佛光,就是在带领保卫处战士防洪抢险的工作之后,那一刻,让她此生难忘。

苏亦也因为这件事,才去查看莫高窟的相关防洪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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