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鹿王本生图(1/2)
婉韵姐: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敦煌的春,恰如其分的好。
祁连山的积雪已经消融,大泉河的河水逐渐清澈,莫高窟的壁画也悄然地从沉睡中苏醒。
在这样一个季节,终于来到向往已久的敦煌,见识到期待已久的莫高窟壁画,真好。
不知不觉中,来到这边,已经快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是我第一次过来敦煌,感受着独特的西北戈壁荒漠风光,有一种说不出来震撼之感。
初来莫高窟,就开始跟着汪泞生赵殿增两位师兄投入三清宫的测绘工作之中,然后又在樊瑾诗师姐带领之下参观洞窟壁画。
见到了第61窟规模宏大、气势磅礴的《五台山画》,也领略到第257窟精彩绝伦,舍己救人的《鹿王本生图》,还见到第158窟内的佛床上,卧着莫高窟最大也是堪称最完美的释迦牟尼佛涅槃像,洞窟彩塑的精美,也出乎我的意料。同样也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反弹琵琶图》,原来它就是出自于第112窟的《伎乐图》,为该窟《西方净土变》的一部分。
在莫高窟的月余时间,我不断的穿梭在崖壁的洞窟之中,领略着数个朝代壁画的美,那绘制于北魏的九色鹿,似乎在这个春季的夜晚闪烁着灵动的光泽;盛唐壁画中,伎乐天伴随着仙乐翩翩起舞,天衣裙裾如游龙惊凤,摇曳生姿,似乎能够让人沉浸其中。
投身在壁画的临墓之中,很容易让人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这里的环境,相比较北大来说,确实过于艰辛。
听常书鸿先生他们说,四十年代过来这边,就连住宿都成困难,他们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着这座位于戈壁荒漠的艺术圣地,确实让人钦佩。
这一次,敦煌之行,我认识了不少师长,常书鸿、段汶杰、樊瑾诗、史韦湘、李贞泊、孙濡僩、关友慧————他们每一个人的故事,都让我心生感触。
跟这些先生一样,马世昌师兄,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来了敦煌之后,就更加能够理解了马师兄的不容易。
要不是在北大的时候,有机会跟马师兄交流关于莫高窟壁画的相关知识,这一次,过来莫高窟参观,定然不会有那么多收获。
这一切,都要感谢马师兄,希望婉韵姐你代为转达我的感激之情。
樊瑾诗师姐说,莫高窟的春季,是一个充满了宁静与诗意的季节,万物复苏,生机勃勃,榆树、钻天杨与银白杨绿意盎然。
嗯,还有九层楼檐角上的风铃,最吸引人,每当微风拂过崖壁,它们就会发出悦耳的脆响,似乎与壁画中乐伎手中的箜篌、琵琶,在奏响跨越千年的春日乐章。
每当在洞窟之中,听到耳边传来的熟悉风铃声,我就在想像着飞天在翩翩起舞。
当然,闲暇的日子,我也会到三危山顶与大泉河畔去写生,大漠落日,塞外风光,野鸭飞掠,水鸟嬉戏,最是春日好时光。
除了诸位师长,也认识了小蔡。
小蔡叫蔡维棠,兰大历史系的学生,嗯,是姚华山师兄的嫡系学弟,在莫高窟的日子,在生活与学业方面,都对我有诸多帮助。
嗯,还认识了小民。
小民是樊师姐的小儿子,今年6岁,一个性格比较腆的小男生,第一次见到小民,我就想到了在天马村的自己,这孩子,一开始比较认生,现在也成为我在莫高窟的小向导了。
莫高窟的生活,简单且充实。
——
——
晚上缺电,没有办法像在北大一样学习,娱乐活动也比较少,因此,睡前基本上都是跟着研究所的诸位师长练习线描,有时候,也举办簧火晚会。
要是婉韵姐你在的话,大家一定会非常喜欢你弹奏的手风琴曲目。
繁星点点,晚风轻柔。
要是婉韵姐,你来到敦煌,来到莫高窟,也一定会喜欢上这里。
此刻,鸣沙山崖壁正在沐浴着晨光,窟内壁画的神佛似乎正在苏醒,河畔的红柳正在长出新芽,我坐在中寺宿舍窗前的书桌给你写信。
婉韵姐,我不日就要返回北大。
寸心遥寄,无需复笺。
最终,苏亦还是没有给师兄马世昌写信。
不给马师兄写信,没有关系,然而,来敦煌这么久,却一封信都没有给师姐寄出去,那问题就有些大了。
至于马师兄嘛,让师姐许婉韵代为转达即可。
——
在信中,苏亦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大致罗列一下。然而,因为时代的关系,信件也没法写得太过于直白,因此,字里行间,也偶尔文艺一下,有一点,但不多。
想来,这应该是重回这个年代给异性写的第一封信。
在信件之中,还携带了不少的照片,有敦煌的风光照,也有洞窟内的壁画照,还有自己的独身照片以及跟诸位师长的合影。
他自己有相机还特意买了不少的胶卷,再加上研究所这边还有暗室可以洗出照片,这种情况之下,多给师姐许婉韵寄回几张,问题不大。
之所以给许婉韵写信,也是有原因的。
主要是这一次来敦煌是临时决定的,要是不跟师姐说清楚,返回北大,估计会被秋后算帐,还不如现在亡羊补牢。
没有错,他确实在敦煌莫高窟待了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主要是临摹壁画,当然,临摹壁画也是有时间限制的,大部分都集中在上午,只有上午阳光照进洞窟才能够临摹,下午光线不足,他又不借光,那就没有办法在洞窟内继续临摹壁画了。
无法临摹壁画,那干啥?
到窟外写生啊!
这也是敦煌美术组一帮临摹师的日常,他们终究还是有一些艺术上的追求,并没有把自己局限于壁画临摹师这一职业。
不仅如此,闲暇时间,还跟随着美术组的师长,一起制作颜料。敦煌壁画,主要是以矿物颜料为主,但是这些颜料嘛,有一些是可以本地取材的土颜料,主要是敦煌及周边(如祁连山、安西等地)蕴藏丰富的矿物资源,工匠通过开采、研磨、筛选制成颜料,稳定性强、色彩持久。
颜料的消耗一直是研究所这边一个主要支出,因此,从四十年代研究所成立开始,在常书鸿先生带领之下,就开始自制颜料。
比如白色,需要的石膏与方解石;红色,需要用的赭石与铅丹;黄色,需要的雌黄与雄黄;绿色,需要的孔雀石与氯铜矿等等。
除了矿物颜料之外,也有植物颜料。
比如黄色,需要的红花与黄檗;黑色需要的松烟与墨;红色需要的茜草等等。
甚至还有一些天然材料,比如用骨骼研磨成为的骨白,以及莫高窟周边随处可见的黄土、红土等天然黏土,经筛选后作为底色或辅助色块,体现了最直接的「就地取材」。
矿物颜料比较贵,植物颜料跟粘土颜料,最容易,也是最不缺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反正,既然要临募壁画,就要学会自制颜料。这是基本功,也是敦煌诸多画师的日常。苏亦来到这里,自然也不能例外。
此外,还要学习临摹技巧。
这个部分,是真的需要学的。
研究所美术组的画师,一开始主要是临摹一些局部形象,比如佛像、菩萨、舞蹈、伎乐、力士、动物等等。
整铺壁画太大,从局部开始临摹比较容易掌握构图与形象。
比如著名的《反弹琵琶图》也是这么来的,就是一开始从临摹局部出发,慢慢把偌大的壁画拆解成为各个局部来临摹。
苏亦也是如此。
但是临摹壁画,拆解局部,并不难,最难的就是线描。这是基本功,国画著名的「吴带当风,曹衣出水」,讲的就是线描。
吴道子是靠啥出名的,就是靠给寺庙画壁画以及神佛题材出名的。
不仅他,就连曹仲达也是一样,都是擅画人物、肖像、佛教图像。这些古代著名画家,已经把这些路线趟出来了,也总结出来非常成熟的经验。
但是落实到敦煌壁画之中,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方面,美术组的前辈也总结出不少的规律。
敦煌壁画中的线描种类非常多。从功能上分,起稿线、定型线、提神线和装饰线。
而定型线,又分为三种不同的形态。
早期,主要就是以铁线描开始。
当初张大千过来莫高窟,就是奔着看唐代绘画来的,因此,采用的多为铁线描,这也是大众最为熟悉的国画线描技法之一。
中期,主要为兰线描。
晚期,则主要为折芦描和多种线描塑造同一形象的综合线描画法,主打的就是将线描艺术的表现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因此,想要来敦煌临摹壁画,不会线描,那就只能称为写生,跟临摹无关了。
至于苏亦嘛。
确实有一些基本功。
这个基本功,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前世的他,另外一部分就是今生的他,两世人生,经历都是非常相像,都是美院子弟,都要从小学习书画,1+1不一定大于2,但是肯定是大于1的。
这样一来,他的线描基本功,就比前世来敦煌临摹壁画的时候,扎实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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