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我姓齐(1/2)
叶峰回山的时候是晌午。
他没有立刻上山。他在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街东头去了。
那家茶馆的门开着。一楼那两个老头还在下棋,柜台后头的男人在打盹。
叶峰上了二楼。二楼靠窗那张桌子上,坐着一个人。灰袍子。
背对着楼梯口,身板挺得很直。左手托着一颗核桃,右手两根手指扣在核桃上,慢慢地转。
那核桃在他手里转得很稳,一圈,又一圈,一点声音都没有。窗户开着,外头老街上有人在喊卖豆腐。
叶峰站在楼梯口,没有动。那个人也没有回头。
「坐。」
他把桌上那把茶壶往对面推了推。叶峰走过去,在那张油亮的老榆木桌前坐下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颗核桃,放在桌面上,往前推。那人低头看了一眼。
「你带来了。」
「您留给我的。」
「我留了半年。」那人说,「我以为你早该来。」
「我这半年在别处。」
「我知道你在别处。」那人擡起了头。
那是一张很难说出年纪的脸。
不是那种驻颜有术的年轻——那张脸是老的,眼角有纹,颧骨上有斑,头发也白了大半。可它老得不对劲:老在皮上,不在骨里。人老到那个岁数,眼窝该塌,下颌该松,可这张脸上没有。
像一张老照片被人裱在了新框子里。
「百草山,落雁口,雪线,东阳。」那人一样一样地数,「你这半年,走了七千多里路。」
叶峰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您怎么知道。」
那人没有答这个。他把自己手里那颗核桃也放到了桌上,跟叶峰带来的那颗并在一处。
两颗核桃挨着,成色一模一样。「我姓齐。」他说。
叶峰的呼吸慢了。「齐照。」
那三个字落下来,桌上那两颗核桃像是重了一分。
「合契崖上,从上往下数第十九对。」
「左边那个道号。」
齐照擡起手,两根指头轻轻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是我。」
窗外的叫卖声还在。楼下有人在挪凳子,木头腿刮着地,吱吱地响。
叶峰坐在那儿,一动没动。
他这半年听过太多次「第十九对」了。他在崖底下数过它,摸过它,昨天还看见自己未来岳母的字刻在它上头。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对死人。「您说您是左边那个。」他听见自己说。
「是。」
「左边那一列是我们涅槃山的。」
「是。」
「那一对,按代数算——」
「三百二十一年。」齐照说。
「什么?」
「我下去那年,到今年,三百二十一年。」
叶峰的手指在桌沿上抠住了。「下去。」他咬着这两个字,「您是说,您是下去那个。」
齐照点了点头。「下去的人上不来。」叶峰说。这句话是师傅在雪线那间石屋里跟他说的,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的。
「上头那个能回家。下头那个,上不来。」
「对。」齐照说。
「那您——」
「我上来了。」
叶峰整个人僵在了那张凳子上。那颗核桃在齐照手里又转了一圈。
「两千年,二十七对。」老人说,「下去的二十七个人,只有两个上来过。」
「第一个是我。」
「第二个,是二十年前你师傅。」
叶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雪线那间石屋,想起老人把那条青灰色的腿伸直了坐在坑沿上,说「我在下头待了十一天」。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绝无仅有的一件事。
「他知道您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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