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没成的那一对(1/2)
那天夜里,叶峰在石屋外头站了很久。
天上没有月亮。北边那道雪线在黑里泛着一点白,像有人拿刀在天地之间划了一道。
底下的泉眼还在冒气。那股水汽升到半人高就散不上去了,贴着地面往四下走,走到脚边的时候能感觉到一层凉。
他蹲下去,把手伸进那股气里。
那气不冷。它是「空」的——像把手伸进一口枯了很久的井,井里没有水,可你能感觉到底下还有东西在。
他这半年学会了一件事:真正凶的东西,摸上去往往是这个样子。不扎手,不刺骨,就是空。
沈聿在屋里守着。他把那条唯一的毯子给了老人,自己抱着膝盖靠在门边,隔一会儿就擡头看一眼那个坐着的背影,像是怕一眨眼人就没了。
林钰倾出来找他。她没穿大衣,把那件羊毛衫的领子竖起来,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她走到他旁边站住,谁也没说话。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贴在脸上,她没去拨。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递过去。叶峰握住了。
她的手很凉。「你在想那面崖。」她说。
「嗯。」
「我也在想。」
叶峰侧过头看她。她仰着脸,望着北边那道白。
「那天在崖上,我问你敢不敢填左边那个空位。」她说。
「我记得。」
「我那时候以为,填上去就是我们两个的名字刻在一处。」
她顿了顿。「我现在知道,那两个空位是什么意思了。」
叶峰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回到屋里,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是他从落雁口一路背到今天的问题。
「师傅。」
「嗯。」
「落雁口那天,那东西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
「它说,我等你们长熟。」
叶峰盯着那点炭火。「我从那天起就想问您一件事。」
「上一个跟您说过这种话的人——」
「您是怎么把他熬走的。」
老人没有立刻答。
他擡起手,把额前那几缕白发往后拢了拢。这个动作叶峰见过千百回——山上讲功课的时候,老人每次要说一件难说的事,都先拢一下头发。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轻,也很苦。
「没熬走。」
叶峰愣住了。「我这一对,没成。」
石屋里,炭火「嗤」地响了一声。
「合契崖左边那一列,最后一个道号,你看清楚了吗。」
「寒崖。」
「右边那一列,最后一个名字。」
叶峰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赵未宁。」
「对。」老人说。
「名录上,我们是第二十七对。」
叶峰的手指在膝盖上,一点一点攥紧。
「那年她二十六。」老人说,「我们那一对,还没走到崖前,钥就没了。」
「我这辈子,什么都做过了。」
老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报一笔帐。
「我十九岁上的山。二十四岁接的传承。二十八岁那年,我把《镇渊要略》前半部背下来了,一个字不错。」
「三十四岁那年我炼那炉丹,炼了六锅。」
「我南下走方走了十一年,走遍了这条脉上所有漏气的地方,一处一处标下来,标了三十七处。」
「我在山上教出四十一个弟子。」
「我背下了两千年的册子。我认得这条脉上每一块石头。我能一个人,在这泉眼边上坐半年。」
他停了一下。「就是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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