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是她告诉我的(2/2)
「她把我叫过去。」
叶峰整个人都绷住了。
他这半年,为了「是谁告诉师傅有我」这件事,翻遍了手札,问遍了知情的人。他想过一百种答案。
他想过是师祖留的话,想过是玉简上写的,想过是那口井自己漏出来的风声。
他没想过是一个人。「她说的第一句,不是『救我』。」老人说。
「第二句,也不是『救我女儿』。」
老人擡起眼。「她说:『往西南六百里,有个乱葬岗。』」
「『那儿有个刚断气的产妇。』」
「『她怀里那个孩子,还没死。』」
叶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那是我女儿的锁。』」
「『你去把他抱回来。』」
——
外头「哐当」一声。
是药罐盖子掉在了石头上。
林钰倾站在灶前。她刚把第二罐药滗出来,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还搭在罐耳上。
那只碗这会儿歪着。半碗药淋下去,浇在她鞋面上,顺着石缝往下淌,冒着一小股白气。
药是烫的。她没有动。
沈聿「哎」了一声,把斧子一扔就要过去。
她擡起手,把他拦住了。她没有哭。
她低下头,把那只碗放平,放到旁边的石头上。碗底磕在石头上的时候没有响——她放得很轻。
然后她蹲下去,捡起地上那个盖子。
盖子上沾了土。她把它在衣角上擦了擦,擦了三遍,翻过来看了看,又擦了一遍,重新盖回罐口。
灶膛里的火还旺着。她伸手把柴往外抽了一根,火压下去一半。
最后她拿起旁边那块抹布——那是纪清瑶包药用的一块纱布,她一路带着,一直用来垫罐子——蹲在那儿,把石头上淌开的那一摊药,一点一点擦干净。
石头是麻的,药汁渗进纹路里,擦不掉。
她就一遍一遍地擦。
沈聿站在两步外,两只手垂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擦完,她把那块纱布叠成方的,搁在药罐边上。然后她站起来,扶着门框,走进了屋里。
她在门口站定,看着那个坐在炭盆前的老人。
「老先生。」
「嗯。」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叶峰都不敢看她。
「我妈那天——」
她顿了一下。「疼不疼。」
老人擡起头看着她。
那双老眼里的东西,叶峰这辈子只见过一次——就是刚才,老人说到「她在我怀里睡着了」的时候。
「疼。」老人说,「七星海棠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疼的。」
「她那两天,一声没吭。」
林钰倾「嗯」了一声。
她走过来,在叶峰旁边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她还说什么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她交代完那一句,缓了半天,又说了第二句。」
「她说——」
老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别告诉我女儿。」
「她要是知道自己是什么,这辈子就没有一天,是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