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是她告诉我的(1/2)
天亮以后,叶峰问出了那句憋了三天的话。
那是他在藏脉殿里对着一块空玉磕过头之后,就一直卡在嗓子眼里的一句。
「师傅。」
「嗯。」
「您那缕残识里说——您不是在乱葬岗随手捡的我。」
炭盆里的火昨夜添过三回,这会儿只剩底下一层暗红。
「您说,是先知道有我,才去的乱葬岗。」
老人没答。「是谁告诉您的。」
石屋里静了很久。久到外头灶上那罐药「咕嘟」响了一声,林钰倾把火压小了。
然后老人开口了。「己卯年冬天,我头一回南下东阳。」
叶峰愣了一下——他问的不是这个。
「我那时候在山下走方,替人瞧病。有一天在东阳城西一条巷子里,我给一个女人搭了脉。」
「那年她二十岁。」
「她那一脉,是纯阴入骨。千年一遇。」
叶峰的呼吸慢了下来。「我涅槃山守了二十代的那半桩约,那天有了下家。」老人说,「我在那条巷子口站了半个时辰没动。」
「我没告诉她。」
「为什么。」
「告诉她,就是害她。」老人说,「她那时候刚从外地投奔亲戚过来,人生地不熟,一个姑娘家。我要是跟她说,你这条命生来是替天下人挡一样东西的——」
他没说完。「后来呢。」
「后来她嫁进林家,生了个丫头。」
「庚辰年。我去看了一眼。」
老人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张秃了毛的羊皮上。
「那孩子生下来是青紫色的,接生的说保不住。我给她渡了三分真气,把那一缕纯阴,从骨头缝里托起来了。」
「我抱了她一会儿。」
「她在我怀里睡着了。」
叶峰的喉咙动了一下。外头煎药的动静停了。
「再往后四年,甲申年。」老人的声音变了,「那边的人找到东阳了。」
「我算错了一件事。我以为他们只认血脉浓的那一支,我以为这一脉流落三百年、稀薄成那样,他们闻不到。」
「他们不认血。他们认『醒』。」
「那孩子落地,那一缕纯阴在她身上生了根——这一动静,捅到那边去了。」
叶峰听着,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我赶到东阳,晚了三天。」老人说,「她已经中了七星海棠。」
「那毒,我认得。三天。」
「我治不了。」
石屋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她清醒的时候不多。」老人说。
「那两天,我就守在她床边。她们家那时候住在城西一处老院子,林家的人不知道我是谁,只当我是个走方的郎中,把我安置在偏屋。」
「我一天进去三回,给她扎针。」
「扎不动了。她那身子,针进去像扎在水里。」
老人的目光落在那点炭火上,很久没有移开。
「第一天她昏着。第二天上午醒了一次,睁着眼睛看房顶,看了半个时辰,一句话没说。」
「下午她女儿被抱进来了。」
「那孩子四岁,会走会跑,抱进来就往床上爬,趴在她妈脸上叫。」
「她把脸转开了。」
叶峰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她不敢看。」老人说,「她要是看了,她就说不出后头那些话了。」
「她们把孩子抱走了。她躺在那儿,缓了很久。」
「第二天夜里,她醒了一回。」
「她把我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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