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第三十二口(2/2)
「我眼前黑了一下。」
「黑了多久。」
「十几息。」
那边静了很久。「你现在怎么样。」
「谈完了。」她说。
「我问你现在怎么样?」
「我签了。」
「钰倾。」
「我很好。」
叶峰把手机换了只手。「我以后不一个人起井了。」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林钰倾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意思是你以后起井之前,跟我说一声。」
「不是让你不起。」
「是让我知道该在哪天把会往后挪。」
第三十二口井是在一个月以后起的。那天江边围了三层围挡。
挖下去二十四米,见了石头。不是水泥。
「不对。」程九渊蹲下去,用手摸了半天,「这个是老的。」
「多老。」
「至少两百年。」
再往下挖三米,露出了井口。那口井跟前头三十一口都不一样。
前头那些是水泥砌的,方方正正,是这二十年的手艺。这一口是石头的。
圆的。井口那一圈石头被磨得很光滑,是那种年头久了、被人手摸出来的光。
「这口是老的。」叶峰说。
「不是赵观澜造的?」
「不是。」
石板擡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半步。底下是干的。
一点白都没有。「空的?」沈聿说,「已经被收走了?」
「不是。」
叶峰跳了下去。井不深,两米多。他站在井底,擡起头。
「沈聿,把灯放下来。」
灯放下来了。
叶峰蹲下去,用手在井底那一层石头上摸。
摸到中间那一块,他停住了。那一块石头上有东西。
不是刻的,是一层——极薄的一层,摊在石头上,颜色比周围深一点点。
叶峰的手指在那一层上按着。按了很久。
「这口井封过。」他说。
「什么?」
「不是没东西。」
「是里头的东西被人封在下头了。」
「谁封的?」
叶峰没有立刻答。
他把手指挪开,在裤子上擦了擦,又按回去。
他这半年摸过太多种东西。死煞,死气,井底那一层白。
这一层不一样。
这一层是凉的,是干净的,是那种一摸上去就让人心里静下来的凉。
半年前他摸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是在东阳的一间病房里,林钰倾第一次给一个人渡她那一身纯阴。
「钰倾。」他擡起头。
「怎么了。」
「你下来。」
林钰倾下来了。她蹲在他旁边,把手放在那一层上。
她的手一碰上去就停住了。「这是……」
「你说。」
林钰倾没有说话。她的手在那一层上摸了很久,一寸一寸,从中间摸到边上。
摸到井壁那儿,她的手忽然停了。
「这儿有字。」
灯举过去。
井壁上,靠近底下的位置,有一行字。
刻得很浅。
浅到不是用工具刻的——那是用指甲,一笔一笔抠出来的。
字歪歪扭扭,最后几个字几乎看不出笔画,像是刻的人已经使不上力了。
林钰倾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给我女儿留的。」
「等她长大。」
「别用这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