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问和不问(2/2)
「三十二口井还埋在那儿。」
「那四百多个人今天身上是干净的,可东阳那七个坑还在,河南那个村子还在。」
「我倒下去以后,谁去起。」
韩九鹤「嗯」了一声。
「所以你还是要分。」
「还是要分。」
「那你就还是欠着。」
「我欠着。」
老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难看。
「峰儿,你知道我为什么问你这一句吗。」
「您说。」
「因为你要是答不上来,我今天就得劝你收手。」
老头把拐往地上顿了顿。「干净的人做不了这件事。」
「认了以后呢?」
「认了以后我得给他们一个日子。」
「什么日子?」
「能卸下来的日子。」
叶峰站起来了。「我今天不是要跟他辩谁对谁错。我辩赢了他,那四百一十九个人身上的东西也不会少一分。」
「我要的是一个日子。」
「我要能跟老马说一句:你身上那三分,某年某月能卸干净。」
「九爷,我这半年跟四百多个人说过话。」
「他们问我最多的不是疼不疼、能不能治好。」
「他们问的是:还要多久。」
「我一个都答不上来。」
「我只能跟他们说:慢慢化,两年半到五年。」
「那不叫答。」
「不是慢慢化,不是两年半到五年。」
「是卸干净。」
韩九鹤擡起头。「那你得先干一件事。」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叶峰在院子里走了两步,转过身。
「九爷,我这半年一直在干一件事:哪儿有井我起哪儿,哪儿有人病我治哪儿。」
「我干的是应急。」
「落霞县那一口起完了,那三万人好了。可这三万人好了以后,还有下一个三万。」
「三十二口起完了,还有那十一瓢在他手里。」
「那十一瓢起完了,还有两千年舀出去的、我们不知道在哪儿的。」
「我这么干下去,干到死也干不完。」
老头在那儿听着,一句话没插。「所以我不干这个了。」叶峰说。
「那你干什么?」
叶峰站在丹房门口的太阳底下。「我要把这两千年的帐,一次算清。」
「怎么个算清?」
「不是镇。」
「镇是我们涅槃山干了两千年的事。镇一次,两千年。再镇一次,再两千年。」
「也不是散。」
「散是他要干的事。散一次,天知道要死多少人。」
叶峰擡起头。「是治。」
韩九鹤那只独眼动了一下。「治?」
「治。」
「你把那东西当病人治?」
「我把它当病治。」
叶峰往前走了一步。「九爷,我是个大夫。」
「我这十年治过的病,最难的不是那种一上来就要人命的。」
「最难的是那种反反复复、治好了又犯的。」
「那种病你光治症状没用。今天退了烧,明天又烧起来。」
「治那种病只有一个法子。」
他擡起头。「把病根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