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问和不问(1/2)
十九天走完,叶峰回了山。回山那天是腊月二十八。
山上在扫院子,蒸馒头。戒律堂门口挂了两串红辣椒,是纪清瑶让人挂的,说这样像个过年的样子。
戒律堂里现在住着的还有六十几个人——三百一十七个里最重的那一批,躺了一年多,有二十几个已经能扶着墙走了。
那六十几个人在剪窗花。
剪的是从镇上买的红纸,一人一张,剪得歪七扭八。有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剪了一上午,剪出来一个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贴在自己床头,谁问他都说是老虎。
蒋小满在教他们剪。
她这一年长高了些,脸也圆了。她剪得最好,一张纸折三折,剪出来是个双喜。
那六十几张窗花后来全贴在戒律堂的窗户上。从外头看,那一整排窗户红了一片。
韩九鹤在丹房门口的板凳上坐着晒太阳。
叶峰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了。
「问完了?」
「问完了。」
「多少人要拽?」
「二十七个。」
「剩下的呢?」
「不拽。」
老头「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两个人在那儿坐了很久。
丹房里三口锅在烧,风箱呼哧呼哧地响。院子那头有几个人在扫雪,扫帚刮着石板,沙沙的。
「九爷。」
「说。」
「我想跟您说一件事。」
「你想让我给你断个案。」
叶峰笑了一下。「九爷什么都知道。」
「我半年前给你断过一回。」韩九鹤说,「蒋文卿那回。你要拿赎罪当药引子,我说了一句什么?」
「您说:拿赎罪当药引子,熬出来的药会苦一辈子。」
「那这回你要我断什么。」
叶峰把手撑在膝盖上。「赵观澜临走那句话。」
「哪一句。」
「他说,他往井里填人,一代一个。我往人身上分东西,一次分四百一十九个。」
「他说我跟他只差一个说法。」
叶峰擡起头。「九爷,您给我断一断。」
「这话对不对。」
韩九鹤没有立刻答。老头把拐横在膝盖上,那只独眼眯着,看着院子那头扫雪的人。
「你自己怎么看?」
「对一半。」
「说。」
「填人是往里塞。」叶峰说,「把一个活人推进那底下去,喂它。人进去了,出不来。」
「我做的是往外分。」
「那一井东西本来在地里,埋在人家学校底下。我把它起出来,分成四百多份,让四百多个人一人担一小口,慢慢化。」
「化完就没了。」
「这两件事不是一回事。」
「那另一半呢。」韩九鹤说。
「另一半我认。」
叶峰把手放下了。「分了以后,人还是担着。」
「他们身上现在有东西,那东西不是他们自己招来的,是我给的。」
「他们要为这个乏两年半到五年。」
「重的会夜里心慌。」
「这一条我认。」
老头点了点头。「那我再问你一句。」
「九爷说。」
「要是当初你不分呢?」
叶峰愣了一下。「要是落霞那一井你自己背着,背到你倒下去。」韩九鹤说,「那你今天就干净了。」
「你就不欠任何人。」
「赵观澜那句话就砸不着你。」
叶峰在那儿站了一会儿。「九爷,我要是那么干——」
「说。」
「落霞那口起完了,第二口我起不动了。」
「三十二口井还埋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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