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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无悔但知行好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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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如父王所说,这柄剑不适合战斗—一宝石的形状和重量确实会耽搁挥剑,那些美丽的装饰,恰恰是它最致命的缺陷。

父王的话在她耳边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在此刻重复:「王室是站在所有人后面的人。前面的人可以倒下,后面的人不能倒下,哪怕前面的人倒下再多,后面的人也不能倒下。」

「无论发生什么,我的王位绝对不能倒下,伊莉莎白,你能做到吗?」

她记得父王说这些话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沉重,有期望父王,我该怎么完成使命?

她望着手中这柄不适合战斗的短剑。

剑身上倒映着她自己的脸—苍白,茫然,眼眶微红。

那些礼仪,那些优雅的辞令,那些王都学来的权谋,在这里有什么用处?

那些空洞的眼神,那些腐烂的尸体,那些连哭都哭不出来的人一她要怎么对他们展露力量和威严?

她该怎么站在所有人后面,当前面的人倒下时,保证王位不倒?

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擦。

只是握着那柄剑,站在寂静的庭院中央,任泪水淌过脸颊,滴落在那被精心打磨过的青色卵石上。

墨菲踏入石屋。

门内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前厅。

脚下是厚实温暖的熊皮地毯,边缘以金银线绣着繁复的几何纹样,踩上去悄无声息,像是踩在云朵上。

墙壁上覆盖着深蓝色的织锦挂毯,图案是抽象的群山与猎鹰,在四角青铜壁灯稳定柔和的光芒映照下,显得庄严而厚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冽的松木香气。

来自壁炉中燃烧的、特意挑选过的无烟松木,以及角落里一只黄铜香炉中缓缓升起的、混合了没药与龙涎香的轻烟。

那轻烟缭绕上升,彻底驱散了山间夜晚的湿寒,也掩盖了任何可能从外界渗入的异味。

东境山区的夜晚,哪怕是夏季也有微薄的凉意。

但这间屋子里却温暖如春,暖得让人想躺下来睡一觉。

他穿过前厅,里面是更为私密的起居室。

空间更大,陈设也明显更为用心。

一张宽大的、铺着柔软天鹅绒垫子的矮榻靠墙摆放,旁边是雕刻着卷草纹的橡木茶几,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杯子倒扣着,壶里似乎还温着水。

对面墙壁是直抵天花板的嵌入式书架,书架上摆满了整齐的书籍,书脊上的烫金文本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最内侧,雕花的木框玻璃门后,隐约可见卧室的轮廓,里面有一张看起来就很软的大床。

引路的骑士所言不虚。这确是竭尽所能安排的上等住处了。

虽不及真正贵族庄园的奢华,但在这前线要塞,尤其是对比下层区域的景象,已近平天堂。

墨菲走到矮榻旁,解开外袍的领扣,任由那件沾了些许尘埃的深蓝色外袍滑落,露出里面更为贴身的常服。

他从腰间解下长剑,走到墙边,将剑鞘末端的环扣挂在一枚特意嵌入石墙的铜制挂钩上。

然后从怀中取出奥萝拉准备的鹿皮小包,解开系绳,打开琉璃瓶,指尖捻起那撮闪烁着微光的「晨曦之尘」,放入口中。

粉末瞬间化开,清凉之后是温和的暖意,如同初升的阳光渗入四肢百骸,让他因赶路和战斗而略显疲惫的身体为之一振。

他在熊皮地毯中央寻了一处平整之地,盘膝坐下。

背脊自然挺直,双手结了一个简单的定印,置于丹田之前。

呼吸之间,体内的「气」如地底潜流,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流淌。

丹田之中,那团内核的「气」雄浑而精纯,品质稳定在1.9的层次,只差一步之遥就能达到2.0

的一品法力。

「气」的总量在3.0的体魄支撑下又进一步,稳稳维持在2.1,神也达到了2.4。

基础之牢固远超寻常大骑士的想像—一他早已突破所谓的凡俗之巅,早已走到那些寻常骑士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然而,墨菲的心绪却并未立刻随着「气」的运转而完全沉静下来。

伊莉莎白那张苍白而困惑的脸,那双黑眸中清晰的冲击与茫然,还有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那份对眼前巨大不公的本能不适————

这些画面,在他本应该早已习惯的心里荡开涟漪。

为什么会对她说那些话?

墨菲在心中自问。

他并非热衷教导或解释之人。

在蒙特堡,他对凯登的指导也多是身教多于言传,点到即止。

道理?

这世上的道理多如牛毛,残酷的、温暖的、虚伪的、真实的,每个人终须自己趟过泥泞才能真正懂得。

说教往往苍白无力,甚至引人反感。

可就在刚才,看着庭院中那与下层炼狱形成鲜明对比的净土,看着伊莉莎白站在卵石小径上茫然四顾的样子,那些话语便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流淌而出。

或许——

是因为在那个混乱的难民营信道里,她眼中对那个绝望妇人流露出的怜悯的触动、对悲惨艾尔莎流露出的颤抖的共情?

或许是因为在沉寂隘口,她虽恐惧却未崩溃,甚至在最后握紧了那柄无用的短剑?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在这片被血腥和绝望浸泡的土地上,看到一个尚未被彻底磨去棱角的年轻灵魂,让他下意识地不想让她太快地变得适应?

他并非怀有什么改变世界的宏大决心。

那太沉重,太遥远,也太不切实际。

穿越至今,他的内核目标始终清晰而坚定。

活下去,以及让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更好地活下去。

为此,他可以不择手段地获取力量,谨慎地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必要时甚至冷酷地做出取舍。

要他为了什么崇高的理念或不相干的大众牺牲自己和家人的安危?

那是绝无可能。

那么,这点近乎多余的「解释」,又算什么呢?

墨菲的意识在「气」运转的间隙游离。

也许,只是一种微弱的、连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期望。

期望在这个强者为尊、等级森严的世界里,能多几个像伊莉莎白这样,至少还会对「一线之隔,天堂地狱」感到不适和困惑的人。

期望那些掌握着力量与权柄的人,在做出决定时,哪怕只有一瞬间,能想起那道「界限」之下的景象,而不仅仅是冰冷的数字和战略得失。

这算是————志同道合吗?

不,远远谈不上。他并无意寻找什么「同志」。

同志意味着共同的理想与奋斗,意味着可能为之牺牲的觉悟。

他没有那种觉悟,他的「道」始终只环绕着自身与至亲的小小方圆。

或许,这更像是一种————在自己力所能及、不危及自身根本的范围内,让周遭稍微「顺眼」一点的微弱想法?

就像他将蒙特领治理得井然有序,让领民生活相对安定,引进新技术提升产出。

这固然是为了增强领地实力,保障提供增强自身力量的物质基础。

但看到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而非如同门外那些难民、如同边境战争中那些麻木等死的流民,心中终究会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

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庭院外隐约传来女子低语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墨菲的思绪。

应该是伊莉莎白的侍女们带着她的行李找来了。

思绪被拉回现实。

墨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些飘散的念头压下。

巫师的野心,教廷的博弈,圣城的变故,铁脊山脉的裂缝,深红旷野的怪物————

这场席卷大陆的动荡,根源究竟在何处?

是巫师对古老力量的贪婪追寻?

是教廷内部积弊的爆发?

还是某种更宏大、更久远的周期律动?

算了,层次未到,多想无益。

眼下最重要的,是在这漩涡中站稳脚跟,积蓄力量,确保自己与在意之人的安全。

黑石要塞绝非久留之地。

此地看似是前线内核,实则危机四伏。佩里克家族态度暖昧,两位受伤的巨头心思难测,前线战况更是瞬息万变。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后天的太阳。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墨菲重新收敛心神,将全部意识沉入体内。

「气」的流转逐渐加速,变得更加凝练,朝着品质2.0的关口稳步进发。

精神深处,那品质高达3.0的黑光法力如同沉睡的深渊,静静蛰伏,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飞剑的损伤已初步修复,但还需进一步强化。

他计划融入新的材料,让剑身与雷髓的融合更加完美,让那「瞬间的爆发」能够更加持久,更加致命。

铁脊公爵的矿物渠道也要善加利用—那些稀有金属,那些灵材,那些能让剑变得更锋利的东西。

而唯有力量。

在这个世界,唯有自身掌握的力量,才是应对一切变局、守护方寸之地的根本依仗。

下层的喧嚣、庭院的寂静、公主的困惑、上位者的算计——

所有的一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或可周旋,或可抗衡————

甚至可斩破!

墨菲的气息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身形在温暖的室内仿佛化作一座沉寂的火山。

唯有体内奔涌的「气」,如同岩浆在地下深处蛰伏,静待喷薄而出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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