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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天下人都能看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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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诠看着他。

李逸尘把自己对李承干说的那些话,又对李诠说了一遍。

从弹劾奏章来得太快,到证人证言太顺,到周文方死得太巧,到没有一封自辩的奏疏。

李诠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这事看来确实不简单。」

李逸尘点头。

李诠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担忧。

「尘儿,这事背后,恐怕有大人物。你掺和进去,会不会有危险?」

李逸尘笑了笑。

「阿耶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李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从小就有主意。阿耶也拦不住你。」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记住,不管做什么,都要小心。有什么事,跟阿耶说。」

李逸尘点头:「儿子记住了。」

李诠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李逸尘。

「尘儿,周文方这个案子,阿耶可以上个折子,替他说话。」

李逸尘愣住了。

他看着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李诠一向谨慎,从不掺和这种事。

但此刻,他主动说要上折子。

李诠看着他,缓缓道:「阿耶虽然小心了一辈子,但不是什么人都敢帮的。」

「周文方如果是清白的,被人害死,那阿耶这个御史,就该替他说话。」

李逸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

「阿耶放心。到时候,一定让您上这个折子。」

李诠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李逸尘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望着跳动的烛火。

他在等。

等狄仁杰回来。

他不知道狄仁杰能不能查清楚。

但他选择相信那个少年。

过了两日。

朝堂上,风向开始变了。

周文方死了,案子结了。但新政的推行,却开始被人议论。

先是几个御史上了折子。

「陛下,新政是好,但推行需谨慎。周文方的事,就是一个教训。以后派下去的县令,要更加审慎,不能只看才干,还要看人品。」

接着是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员。

「陛下,隐户登记这件事,臣以为,可以慢慢来。地方的豪强,都是几十年的根基,一下子硬来,容易出事。」

「周文方就是例子。他一心想做出成绩,结果操之过急,酿成大祸。以后的官员,要引以为戒。」

这些话,听起来都是在劝谏,在为新政着想。

但房玄龄听出来了,他们是在借题发挥。

周文方死了,正好用来做文章。

以后谁再想认真推行新政,都会有人拿周文方说事。

「你们看,周文方就是太急了,出事了吧?

一句话,就能把新政推行的力度压下去。

李世民在御案后坐着,听着那些奏报,脸色越来越沉。

他当然听得出那些话里的意思。

但他能说什么?

周文方的案子,是他亲自定的。

那些人现在拿周文方说事,他没法反驳。

他只能听着。

两仪殿的议事散了之后,李世民独自坐在御案后,沉默了很久。

王德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良久,李世民开口。

「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德道:「回陛下,太子殿下这几日都在东宫处理政务,没什么特别的。」

李世民点点头。

但他心里知道,太子一定也在想这件事。

那个李逸尘,一定也在想。

他们会怎么做?

东宫。

狄仁杰回来了。

他进城之后,没有回家,直接来了东宫。

李逸尘得到通报时,正在和太子、杜正伦、窦静议事。

他看了太子一眼,低声道:「狄仁杰来了。」

李承干精神一振,当即命人传狄仁杰进来。

狄仁杰进殿时,身上还穿着那身半旧的布衫,风尘仆仆,脸上有些疲惫,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走到殿中,向李承干和李逸尘行了大礼。

「学生狄仁杰,参见太子殿下,见过老师。见过诸公。」

李承干擡了擡手。

「不必多礼,快起来说话。赐座。」

内侍搬来锦凳,狄仁杰谢过,端正坐下。

李逸尘看着他,开门见山。

「说说吧,查到什么了?」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

「老师,殿下,学生此去昌乐县,前后五日。所见所闻,学生已经整理成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人。

将自己的调查方式和调查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学生今日想说的,是学生把这些见闻串在一起之后,发现了几个疑点。」

李承干身体微微前倾,凝神静听。

狄仁杰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周县令根本没有开始做隐户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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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问过县衙的王书吏,问过城北的老农,问过赵家后面的佃户。」

「所有人都说,周县令只是摸过底,想过要查赵家,但还没来得及做。」

「县衙没有出过告示,没有派过人。」

「学生想,如果一件事还没来得及做,那弹劾奏章上说的强推隐户登记」、苛政扰民」,是从哪里来的?」

李承干眉头微皱,但没有说话。

狄仁杰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周县令从县衙失火那晚开始,就失踪了。」

「学生问过王书吏,他被打晕了,醒来时周县令已经不在了。」

「学生问过李杂役,他被人捅了一刀,倒下之前看见周县令被人围打,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县衙的人,从那天晚上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周县令。」

狄仁杰看着李承干。

「殿下,学生觉得奇怪。周县令从那天晚上之后就不见了,可后来那些查案的人,好像根本没在意这件事。」

李承干眼神一凝,但没有打断。

狄仁杰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周县令失踪之后,赵家越来越嚣张。」

「学生打听过,周县令被抓走之后,赵家的人到处说,跟赵家作对没有好下场,周文方就是例子。」

「他们还侵占了好些人家的地,把那些想登记的隐户压得死死的。」

「尤其是周县令自缢的消息传到昌乐县之后,更加嚣张跋扈了。」

「学生想,如果周县令真是畏罪自缢,赵家应该低调才对。」

「可他们反而更嚣张了,到处宣扬。」

「这不像是在庆祝,更像是在示威。」

狄仁杰看着李承干。

「殿下,这种做派,学生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知道自己没事的人。」

李承干的眼神微微闪动。

狄仁杰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那些指证周县令的证人,全是赵家的人。」

「学生听王书吏说,那些被叫去问话的证人,有三个是赵家的佃户,一个是赵家的远亲,一个是赵家管事的连襟。县衙里的人,一个都没被问过。」

「学生不知道那些证人说了什么。但学生知道,王书吏、李杂役这些人,从头到尾没人问过他们。」

狄仁杰说完这四点,放下手,看着众人。

「老师,殿下,学生把这些事串在一起,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周县令是被陷害的。陷害他的人,就是赵家。」

殿内一片安静。

杜正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狄仁杰,你方才说,周文方从失火那晚就失踪了?」

狄仁杰点头。

「是。王书吏和李杂役都这么说。从那晚之后,县衙的人再也没见过他。」

杜正伦皱起眉头,转向李承干。

「殿下,臣想到一件事。」

李承干看着他。

杜正伦道:「崔文秀的调查报告,臣看过。那份奏报从头到尾,只说周文方强推隐户登记」、激起民变」、畏罪自缢。」

「可周文方是怎么被抓的,什么时候被抓的,在哪里被抓的,是只字未提。」

他顿了顿。

「臣之前在御史台待过,知道查案的规矩。」

「这种案子,抓到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问清楚人在哪里抓的,谁抓的,当时什么情况。这些都要写进调查报告里。」

「可崔文秀没写。」

杜正伦看着李承干。

「殿下,臣之前没觉得这有什么。可狄仁杰方才一说周文方从失火那晚就失踪了,臣才反应过来—崔文秀这份报告,缺了最重要的东西。」

李承干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旁的窦静也出声说道:「周文方是县令,是朝廷命官。」

「他失踪了,这么大的事,查案的人怎么可能不查?」

「正常的做法,应该先弄清楚他去了哪里,被谁带走了,然后才能继续查别的。」

窦静顿了顿。

「可崔文秀的调查,从头到尾都没提周文方失踪的事。他查的,全是那个强推隐户登记」的罪名。」

他看着李承干。

「殿下,这说明什么?说明崔文秀去魏州之前,就已经知道要查什么了。他的调查方向,是定好的。」

「殿下,这不是查案。这是走过场。」

窦静正要说话,忽然停住了。

他皱起眉头,看着杜正伦。

「周文方是怎么被抓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

窦静继续道:「朝廷还没有定罪,他只是被弹劾,等着调查结果。按照规矩,这种情况下,州衙只能请」他去配合问话,不能把他当犯人关起来。」

「可崔文秀的奏报里说,也没有提及周文方已经被抓了。」

「州衙来奏报却说他畏罪自缢,说明他是被关在牢里的。可朝廷还没定罪,谁给他的罪?谁把他关进去的?」

窦静看着杜正伦。

「杜公,你在御史台待过。这种情况,州衙有权直接抓人吗?

杜正伦的脸色变了。

他缓缓摇头。

「没有。绝对没有。」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周文方只是被弹劾,还在调查阶段。州衙可以让他配合,但不能把他关进大牢。除非————有人给他定了罪。」

窦静道:「可朝廷还没定罪。」

杜正伦道:「对。朝廷还没定罪。那州衙凭什么关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李承干脸色阴沉。

杜正伦转向他。

「殿下,周文方被关进大牢这件事本身,就是违背律法的。」

「他没有被定罪,没有经过朝廷审判,州衙没有权力把他关起来。可他还是被关了,最后还死在牢里。」

「殿下,臣现在越想越觉得,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不对。」

「周文方还没定罪就被关进大牢,这是违法的。」

「周文方失踪了,可崔文秀不查他失踪的事,这是不合理的。」

「那些证人全是赵家的人,县衙的人一个都没问,这是不正常的。」

「周文方死在牢里,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有没有人看见,这些都没有,这是不可信的。」

他顿了顿。

「这四条合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个案子,从昌乐县到魏州,都有人配合。」

李承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崔文秀,有问题?

「」

杜正伦和窦静对视一眼。

杜正伦道:「殿下,臣不敢说一定。但周文方还没定罪就被关进大牢这件事,崔文秀不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了,却不在奏报里写,这就是有问题。」

窦静道:「殿下,臣也是这么想的。崔文秀的调查,从头到尾都有问题。他为什么没查周文方失踪的事?为什么没问县衙的人?为什么只问赵家的证人?」

「这些,都说不通。」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

他转向李逸尘。

李逸尘一直沉默着。

此刻他擡起头,看着李承干。

「殿下,狄仁杰方才说的四点,每一处都切中要害。」

「周文方还没定罪就被关进大牢,更是让整个案子的性质变了。」

李承干坐在案后,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按在案上,指节微微发白。

良久,李承干擡起头。

「杜公。」

杜正伦上前一步:「臣在。」

李承乾道:「明日辰时,传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到东宫议事。」

杜正伦一愣。

李承干继续道:「告诉崔文秀,他也得来。」

杜正伦的眉头动了动,但没有多问,只躬身道:「是。」

李承干又看向窦静。

「窦公,你去报社那边,把采风官也叫来。」

窦静怔住了。

采风官?

那是《大唐政闻》的人,专门记录朝堂大事、采写新闻的。

太子叫他们来做什么?

李承干看着他的表情,淡淡道:「周文方的案子,朝堂上议论了这么久,也该让天下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窦静心头一凛,躬身道:「是。」

两人退下。

殿内只剩下李承干和李逸尘。

李逸尘看着他,缓缓道:「殿下是想把这案子,摆在明面上。」

李承干点头。

「崔文秀有问题,州衙有问题,赵家有问题。可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藏得深。学生不知道他们背后还有谁,也不知道水有多深。」

「但学生知道,周文方不能这么背负冤屈而死。」

李逸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殿下这个法子,是阳谋。」

「崔文秀若心里有鬼,明日必然会露出破绽。」

「他若没鬼,那就当着众人的面,把这案子从头到尾说清楚。」

「采风官在,他说的话,第二天就会登在报纸上,天下人都能看见。」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

「那就明日见分晓。」

两仪殿。

消息传到李世民耳中时,他正在批阅奏章。

王德躬身禀报完,退到一旁,大气不敢出。

李世民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

「太子明日要召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去东宫?」

王德道:「是。还有崔文秀,还有报社的采风官。」

李世民沉默。

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文方的案子,他已经定了。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齐全,周文方畏罪自。

这事已经结了。

太子这时候突然把三法司叫去,还叫了采风官————

他想干什么?

李世民看着殿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微微皱起。

高明不是那种无事生非的人。

他这么做,一定是他觉得,这案子有问题。

可他觉得哪里有问题?

崔文秀的调查报告,李世民看过。

证人证词,他也看过。

一切都很清楚。

李世民的手指又敲了两下。

他忽然想起李逸尘。

那个年轻人,从来不无的放矢。

高明这么做,多半是他的主意。

可他想查出什么?

案子已经结了,人已经死了,还能查出什么?

过了很久,李世民开口。

「太子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王德道:「回陛下,暂时没有。只说明日辰时议事。」

李世民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

但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

明天,会有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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