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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他只知道,自己拉不下那个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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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李逸尘————

这个年轻人,如今已是朝中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太子倚重他,陛下关注他,如今连国子监都要请他讲课。

他的影响力,正在不知不觉中扩大。

岑文本、褚遂良、杜正伦————

朝中许多重臣,都得知了消息,都派人去听。

他们好奇。

李逸尘到底会讲什么?

翌日,巳时。

国子监,明伦堂。

堂内宽,可容数百人。

此时,堂内已坐满了人国子监的生徒,博士,助教,还有闻讯而来的其他官员。

前排正中,孔颖达端坐,身旁是几位国子监的博士。

左侧,太子李承干坐在特设的席位上,神色平静。

右侧,晋王李治也到了,见到李承干,他起身行礼。

「臣弟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干点头:「九弟也来了?」

李治恭敬道:「臣弟仰慕李中舍人的才学,特来听课学习。」

他用了「李中舍人」的称呼,而不是「李咨议」。

李承干微微一笑:「坐吧。李中舍人讲课,是该好好听。」

「是。」

李治坐下,心中却有些尴尬。

他没想到太子真的来了。

不过既然来了,就坦荡些。

堂内的生徒们,却已经激动不已。

太子来了!

晋王也来了!

这两位,一位是储君,一位是亲王,平日里难得一见,如今竟然都来听李逸尘讲课!

这位李中舍人,面子可真大!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堂内还坐了不少朝中官员——虽然多是低品级的,但人数不少。

此外,还有许多生面孔,坐在后排,拿着纸笔,显然是奉命来记录的。

这阵势,不像是一次普通的讲学,倒像是一场重要的朝会。

已时正,李逸尘走进了明伦堂。

他今日穿着浅青色常服,腰系银带,步履沉稳。

见到堂内这么多人,他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复平静。

走到堂前,他向孔颖达躬身行礼。

「逸尘拜见孔公。」

孔颖达起身还礼:「逸尘不必多礼。今日请你来,是为诸生讲学。请。」

李逸尘又向太子李承干、晋王李治行礼。

「臣参见太子殿下,晋王殿下。」

李承干擡手:「先生请起。今日你是老师,我们是学生,不必多礼。」

李治也道:「李中舍人请。」

李逸尘这才走到讲席前,站定。

堂内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李逸尘环视一周,缓缓开口。

「今日蒙孔公相邀,来国子监与诸位交流。逸尘才疏学浅,不敢称讲学,只是将近年来处理实务时的一些思考,与诸位分享。」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沉稳。

「题目是经济民生之浅见」。」

「所谓经济,经世济民;所谓民生,百姓生计。这两个词,听起来很大,很空。」

「但其实,它们就藏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藏在每一件小事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

「在座诸位,都是国子监的生徒,未来大多要入仕为官,治理一方。那么,我想问诸位一个问题—你们做官,是为了什么?」

堂内安静。

没人回答。

李逸尘也不期待他们回答,而是自问自答。

「或许有人说,为了光宗耀祖;或许有人说,为了施展抱负;或许有人说,为了治国平天下。这些答案,都对,也都不对。」

「因为,无论你们为了什么,最终都要落到一件事上做事。」

「做事,就是处理问题。百姓没饭吃,你要解决粮食问题。」

「百姓没衣穿,你要解决纺织问题。」

「百姓告状,你要断案;地方有灾,你要赈济。」

「这些事情,看似琐碎,但其实背后,都有规律可循。」

「今天,我就想和诸位聊聊这些规律。」

堂内鸦雀无声。

生徒们听得认真。

他们习惯了听经史,听圣人之言,听大道理。

像这样直接从「做事」讲起的,很少。

李逸尘继续道。

「要理解这些规律,我们首先要明白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人,为什么要做事?」

「或者说,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那样的选择?」

他看向堂内众生。

「比如,一个农夫,春天到了,他要决定种什么。是种粟,还是种麦?他为什么会选择种粟,而不是种麦?」

「再比如,一个工匠,他有一手好手艺,可以打铁,也可以做木工。他为什么会选择打铁,而不是做木工?」

「又比如,一个商人,他有一笔钱,可以买丝绸运到长安卖,也可以买茶叶运到草原卖。」

「他为什么会选择丝绸,而不是茶叶?」

李逸尘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堂内生徒们开始思考。

是啊,为什么?

李逸尘没有让他们回答,而是自己给出了答案。

「因为,每个人在做选择的时候,都会考虑一件事利。」

「这个利」,不一定是钱财,也可能是名声,是安稳,是心里的满足。但无论如何,人总是会倾向于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那个选项。」

「农夫种粟,可能是因为粟的收成更稳。」

「工匠打铁,可能是因为打铁赚得更多。」

「商人运丝绸,可能是因为丝绸的利润更高。」

「这就是人性—趋利避害。」

他顿了顿,让生徒们消化。

「诸位可能会想,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谁不知道要选对自己有利的?」

「是,这是理所当然。但恰恰是这个理所当然的道理,如果我们深入思考,就能发现许多有趣的东西。」

李逸尘开始引入第一个概念。

「我们先说农夫。他选择种粟,是因为粟的收成更稳。但如果我们再问一句他为什么觉得粟的收成更稳?」

「可能是因为,他去年种粟收成不错。」

「可能是因为,他父亲告诉他粟好种。」

「也可能是因为,村里大部分人都种粟。」

「这些原因,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点——经验。」

「人做选择,往往基于经验。过去的经验告诉他,种粟更稳,所以他就种粟。」

「但经验一定对吗?」

李逸尘举了个例子。

「贞观十年,关中大旱。许多农夫按照往年的经验,种了粟,结果旱情严重,粟的收成大减。」

「反倒是有些大胆的农夫,改种了耐旱的黍,虽然产量不如丰年,但至少有了收成。

「」

「那些按照经验种粟的农夫,为什么错了?」

「因为他们的经验,是基于过去的正常年景。但天时变了,经验就不管用了。」

「所以,做选择,不能只靠经验,还要看实际情况。

生徒们听得入神。

这个道理,他们似乎懂,但又似乎没完全懂。

李逸尘继续深入。

「我们再来说工匠。他选择打铁,是因为打铁赚得更多。但如果我们再问一句—他为什么觉得打铁赚得更多?」

「可能是因为,打铁的工钱高。可能是因为,打铁的活儿多。也可能是因为,他打铁的手艺特别好。」

「这些原因,背后也有一个共同点—比较。」

「人做选择,往往是通过比较。打铁和做木工比,哪个赚得多?哪个活儿多?哪个更适合自己?比较之后,选那个更好的。」

「但比较,就一定全面吗?」

李逸尘又举了个例子。

「长安东市有个铁匠,手艺很好,打一把刀能卖五百文。」

「他觉得自己赚得很多,很满足。但后来他听说,西市有个铁匠,打的刀和他差不多,但能卖八百文。」

「为什么?因为西市那家铁匠,会雕花,会在刀上刻字,顾客更喜欢。」

「东市的铁匠,为什么没想到雕花刻字?因为他只和自己比,只和过去的自己比。他没有和同行比,没有和更好的比。」

「所以,做选择,不能只和自己比,还要和他人比,和更好的比。

堂内一片寂静。

生徒们开始认真思考。

这些道理,听起来简单,但细细琢磨,却很有深意。

李逸尘引入了第二个概念。

「说到这里,我想请诸位思考另一个问题——当一个人做选择的时候,他放弃的那些选项,有没有价值?」

他顿了顿,解释道。

「比如那个农夫,他选择了种粟,就放弃了种麦。那么,种麦这个选项,有没有价值?

「」

「当然有。如果种麦,可能会有更好的收成,可能会卖更高的价钱。但他放弃了。」

「这种被放弃的价值,我们姑且称之为放弃的代价」。

「7

「再比如那个工匠,他选择了打铁,就放弃了做木工。做木工可能更轻松,可能更适合他的身体,但他放弃了。」

「这种被放弃的价值,也是放弃的代价」。

,李逸尘缓缓道。

「诸位,我们每做一个选择,都要付出放弃的代价」。这个代价,有时候我们意识不到,但它真实存在。」

「一个好的选择,不是只看选了什么,还要看放弃了什么。」

「如果放弃的代价太大,哪怕选的选项看起来不错,也可能不是好选择。」

堂内开始有小声的议论。

这个概念,有些新鲜。

李逸尘继续举例。

「贞观十二年,朝廷要在洛阳修粮仓。有两个地方可选,一个是城东,地势高,干燥,但离漕运码头远。」

「一个是城西,地势低,潮湿,但离码头近。」

「工部的官员,选了城东。理由是地势高,粮食不易受潮。」

「结果呢?粮仓修好了,运粮却成了问题。从码头到粮仓,要多走十里路,多花一倍的人工和车马费。」

「他们只考虑了粮食不易受潮」这个好处,却忽略了运粮成本增加」这个放弃的代价」。」

「后来陛下知道了,申斥了工部。粮仓重修,改到了城西,虽然地势低,但加强了防潮措施,运粮成本大大降低。」

「这个例子告诉我们—做选择,一定要全面考虑,不能只看眼前的好处,还要看放弃的代价。」

生徒们纷纷点头。

这个道理,很实用。

李承干坐在前排,心中微动。

先生讲的这些,他之前听先生提过一些,但今天这样系统地讲,还是第一次。

李治则完全被吸引了。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讲学—不空谈,不虚言,全是实实在在的道理。

孔颖达也听得认真。

他请李逸尘来讲课,果然没错。

李逸尘开始引入第三个概念。

「好,现在我们知道了,人做选择会趋利避害,会基于经验和比较,还要考虑放弃的代价。」

「那么,如果我们把很多人放在一起,让他们各自做选择,会发生什么?」

「比如,一个集市上,有十个卖布的商人,有五十个买布的百姓。商人想卖高价,百姓想买低价。最后布会以什么价格成交?」

堂内生徒们开始思考。

李逸尘自问自答。

「会以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成交。」

「这个价格,不是某个商人定的,也不是某个百姓定的,而是所有商人、所有百姓,通过讨价还价,最终形成的。」

「这个价格,我们姑且称之为「市价」。」

「市价是怎么形成的?是无数人做选择的结果。商人选择卖多少钱,百姓选择买多少钱,反复博弈,最终达到一个平衡。」

「这个平衡点,就是市价。」

他顿了顿,继续道。

「那么,如果官府突然规定,布的价格不能超过某个数,会发生什么?」

生徒们开始小声议论。

李逸尘不等他们回答,直接道。

「会发生两件事。第一,商人觉得赚得少了,不愿意卖布了,市面上布就少了。」

「第二,百姓觉得布便宜了,都想买布,需求就大了。」

「布少了,想要的人多了,结果就是—黑市。」

「黑市上,布的价格会比官价高很多。百姓要想买到布,就得花更多的钱。」

「这就是官府干预市场的后果——看似压低了价格,实则让百姓更吃亏。」

堂内一片哗然。

这个结论,有些大胆。

李逸尘却平静地继续。

「我再举个例子。前隋大业年间,朝廷为了备战高句丽,大量徵调民间粮食,规定粮价必须按官价卖。」

「结果呢?农民觉得种粮不划算,改种其他作物。」

「粮商觉得无利可图,不再贩粮。最后导致民间缺粮,粮价在黑市上飞涨,百姓饿死无数。」

「这就是不懂经济规律的后果。」

生徒们听得心惊。

他们读史书,知道前隋亡于暴政,但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李逸尘开始引入第四个概念。

「说到这里,我想请诸位思考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有些东西,对生命至关重要,却很便宜?」

「比如水。为什么有些东西,对生命非必需,却很昂贵?比如玉。」

堂内安静。

这个问题,似乎很简单,但又很难回答。

李逸尘缓缓道。

「水很重要,但为什么便宜?因为水多。河水,并水,雨水,到处都是。虽然每个人都需要水,但水的供给充足,所以价格就低。」

「玉不重要,但为什么昂贵?因为玉少。玉石开采困难,产量有限。」

「虽然每个人不一定需要玉,但玉的供给稀缺,所以价格就高。」

「这就是供给和需求的关系一供给多,需求稳,价格就低;供给少,需求旺,价格就高。」

他顿了顿,继续深入。

「那么,如果我们把这个问题再延伸一下一为什么农夫种的粮食,价格时高时低?

为什么工匠打的铁器,价格相对稳定?」

生徒们开始思考。

李逸尘自问自答。

「粮食价格波动大,是因为粮食的供给受天时影响大。风调雨顺,粮食丰收,供给多,价格就低。」

「旱涝灾害,粮食歉收,供给少,价格就高。」

「铁器价格相对稳定,是因为铁器的供给受天时影响小。只要铁矿在,工匠在,就能持续生产。需求也相对稳定,不会大起大落。」

「所以,供给和需求的稳定性,决定了价格的稳定性。」

堂内生徒们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李逸尘开始引入第五个概念。

「好,现在我们知道了价格是怎么形成的,知道了供给和需求的关系。」

「那么,如果我们把时间因素加进去,又会怎样?」

「比如,一个工匠打铁,第一天打十把刀,第二天打十把刀,第三天还是打十把刀。

那么,他每多打一把刀,需要付出的努力,是一样的吗?」

生徒们思考。

李逸尘道。

「不一定。第一天,他精力充沛,打十把刀可能不太累。第二天,他手臂酸痛,打十把刀可能更吃力。第三天,他疲惫不堪,打十把刀可能难以为继。」

「也就是说,他每多打一把刀,需要付出的努力,是逐渐增加的。」

「这种逐渐增加的努力」,我们姑且称之为边际成本」。」

「边际成本递增——这是生产中的一个普遍规律。」

他举了个例子。

「长安有个烧陶的窑坊,一开始每天烧一百个陶罐,很轻松。」

「后来订单多了,要每天烧两百个。」

「窑主多雇了人手,多建了窑炉,总算完成了。」

「但成本也增加了—人工钱,建窑钱,柴火钱,都增加了。」

「再后来,订单要每天烧三百个。窑主发现,再雇人,再建窑,成本增加得更厉害。」

「而且,熟练工匠难找,新来的工匠废品率高,柴火供应也紧张了。」

「最后,窑主算了一笔帐——每天烧两百个,赚得最多。」

「烧三百个,虽然总销量增加了,但成本增加得更多,反而赚得少了。

「这就是边际成本递增的道理超过某个点后,每多生产,成本会增加得越来越快。」

生徒们听得入神。

这个概念,他们从未听过。

李逸尘继续深入。

「那么,这个道理,对我们有什么启示?」

「启示就是做事,不是越多越好。要找到那个平衡点,在那个点上,收益最大,成本最合理。」

「朝廷征税,不是收得越多越好。收得太多,百姓负担不起,就会逃亡,就会反抗。

最后朝廷收到的税,反而少了。」

「官员办案,不是办得越快越好。办得太快,难免草率,难免出错。一旦出错,翻案重审,反而更费时费力。」

「所以,凡事都要讲究度。而这个度,往往就是边际成本开始快速增加的那个点。」

堂内一片寂静。

生徒们都在消化这个概念。

李承干心中震动。

先生讲得太透彻了。

李治则完全被震撼了。

他从未想过,治国理政,还能用这样的思路来分析。

孔颖达也听得频频点头。

这些道理,虽然朴素,但直指本质。

「前些日子,听闻国子监有学子欲往贞观学堂听课,此事逸尘有所耳闻。」

「今日在此,逸尘想说,诸位有此心,甚好。」

「学问之道,本就不应固守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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