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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成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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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画收进袖子里,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的时候,她忍不住掀开一角,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那里,站在河边,看着她的方向。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

可她记住了。

记住了他的脸,记住了他的眼睛,记住了他站在那里时的样子。

那幅画她后来看了很多遍。

每次看,都会想起那天的事。

想起河畔的桃花,想起春天的风,想起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欣赏,有喜欢,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占有,不是征服,更像是珍惜。

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什么的珍惜。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她只知道,他对她,是不一样的。

房萱把书合上,放在案上。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得她衣袂翻飞。

她看着窗外的桃树,想起了祖父今天跟她说的话。

「萱儿,太子殿下的病,是逸尘治好的。」

她当时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李逸尘还会治病。

她以为他只是会写文章,会讲道理,会办那些她不太懂的事情。

可他连太子殿下的病都能治。

「祖父,他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她问。

祖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祖父也不知道。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问:「祖父,他的那些事,危险吗?」

祖父看着她,看了很久。

「危险。」他说。「可他不怕。」

她没有再问。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该不该做的问题。

李逸尘做的事,是该做的事。

他做了,他就不怕。

房萱关上了窗户。

她走到床边,坐下。

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大红色的绸缎,上面绣着鸳鸯。

是母亲亲手绣的,绣了好几个月。

她说,这是娘的心意,你要好好珍惜。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鸳鸯,指尖在绸缎上滑过,凉丝丝的。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那些话,想起父亲说的那些话,想起祖父说的那些话。

「萱儿,逸尘是个好孩子。你嫁给他,不会受委屈。」这是祖父说的。

「萱儿,李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族,可逸尘自己有本事。你嫁过去,要好好待他。」这是父亲说的。

「萱儿,嫁了人,就是大人了。不能再像在家里那样任性。」这是母亲说的。

她都记住了。

可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害怕。

不是怕李逸尘对她不好,是怕自己做不好。

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他。

房萱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承尘。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

她想起那天在河畔,他站在桃树下,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她不敢直视。

她闭上眼睛。

还有几天。

几天之后,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房府,书房。

房玄龄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礼单。

他已经看了很多遍,可他还是不放心。

管家站在一旁,等着他的吩咐。

「老爷,还有什么要添的吗?」

房玄龄摇了摇头。

「就这样吧。李家那边不是讲究排场的人,东西多了反而不好。」

管家点了点头。

房玄龄放下礼单,靠在椅背上。

「萱儿睡了吗?」

「回老爷,小姐屋里的灯还亮着。应该是还没睡。」

房玄龄沉默了片刻。

「让她早点歇着。后天就要出嫁了,不能累着。」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房玄龄坐在那里,看着跳动的烛火,沉默了很久。

萱儿是他的嫡孙女。

从小看着长大,聪明,懂事,从不让家里操心。

如今要嫁人了,嫁的还是李逸尘。

那个年轻人,他看了两年,越看越觉得好。

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踏实。

他做的事,都是实实在在的事。

不是为了名声,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把事情做成。

这样的人,值得托付。

房玄龄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好,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桃树的花已经谢了,长出了嫩绿的叶子。

那是萱儿小时候种的,她喜欢桃花,每年春天都要去看。

如今她要嫁人了,那棵桃树还在。

花谢了,明年还会开。

可看花的人,要换一个地方了。

房玄龄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

他提起笔,想写点什么,又放下了。

他想起李逸尘那张脸。

那张年轻的、永远平静的脸。

他想起他说过的话,写过的文章,做过的事。

预算制度、钱庄、格物学院、那些文章,还有太子殿下的病。

每一件事,都出人意料。

每一件事,都做成了。

这样的人,他这辈子没见过。

他相信李逸尘会好好待萱儿的。

他相信。

安兴坊,李宅。

李逸尘的院子里,灯还亮着。

他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纸。

墨已经研好了,笔也润好了,可他没有写。

他在想事情。

在想议会制,在想手术,在想太子殿下的病情,在想婚礼的事。

那些事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急也急不来。

一件事一件事地想,一件事一件事地做。

议会制的事,他已经跟陛下说了。

陛下需要时间想,他也需要时间准备。

手术的事,李仁杰和杨毅已经能独立操作了。

他们还需要练习,需要积累经验,可至少路已经走通了。

太子殿下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好。

再过几天,应该就能正常处理政务了。

至于婚礼的事,大伯和阿娘都安排好了。

他不需要操心,只需要到时候出现就行。

李逸尘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来到这个世界快三年了,如今也要组建自己的家庭了。

贞观十九年,三月二十八日。

房府。

天还没亮,府里就忙开了。

仆人们进进出出,端着热水,端着点心,端着新娘要穿的衣服。

丫鬟们在廊下跑来跑去,脚步声急促而轻快,像一阵风。

房萱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摆着一面铜镜。

铜镜磨得很亮,能看清人影。

她的脸映在镜子里,白皙里透着淡淡的红,眼睛很亮,嘴唇抿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母亲坐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梳子。

梳子是桃木做的,上面刻着鸳鸯,是房萱小时候母亲给她买的。

她一直留着,留到现在。

「萱儿,娘给你梳头。」

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沙哑。

房萱点了点头。

母亲拿起梳子,从她的发顶缓缓梳到发梢。

一下,又一下。

「一梳梳到尾。」母亲的声音在发颤。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子孙满堂。」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她的手很稳,一下一下,梳得很慢,很仔细。

房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母亲的脸。

母亲的眼眶红了,可她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娘。」房萱开口了,声音很轻。

母亲嗯了一声。

「您别难过。女儿又不是不回来了。」

母亲笑了,那笑容很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娘不是难过。娘是高兴。」

房萱没有说话。

母亲把梳子放下,拿起一支簪子,插在她的发髻上。

簪子是金的,上面镶着一颗红宝石,是母亲出嫁时外婆给的。

母亲一直舍不得戴,说要留给她。

「这是你外婆留给娘的。」母亲的声音很轻。「娘现在留给你。」

房萱看着镜子里那支簪子,红宝石在烛火下闪着光,像一滴凝固的血。

「娘,您自己留着。」

母亲摇头。

「娘留着没用。你戴着,娘就高兴。」

房萱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那是心意,是念想,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

丫鬟们端来嫁衣。

大红色的绸缎,上面绣着金线,绣着凤凰,绣着牡丹,绣着云纹。

针脚细密,图案繁复,一看就知道花了多少心思。

「小姐,穿上吧。」丫鬟的声音很轻。

房萱站起身,张开双臂。

丫鬟们七手八脚地把嫁衣给她穿上,系好带子,整好衣摆。

大红色的绸缎衬得她的脸更白了,眼睛更亮了。

母亲站在一旁,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萱儿,你穿上这嫁衣,真好看。」

房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片刻。

「娘,女儿好看吗?」

母亲点头。

「好看。比你娘当年还好看。」

房萱笑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父亲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萱儿,准备好了吗?」

母亲擦了擦眼睛,走过去开门。

房萱的父亲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新做的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了一眼女儿,眼眶也红了。

「萱儿,时辰到了。该走了。」

房萱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着这间她住了十几年的屋子。

床,柜子,书案,梳妆台,每一件东西都是她熟悉的。

从今天起,她就要离开这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父亲往外走。

安兴坊,李宅。

天还没亮,李逸尘就被福伯叫醒了。

「郎君,该起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李逸尘睁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承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坐起来,穿衣服。

衣服是新做的,大红色的袍子,上面绣着金线,绣着祥云,绣着如意。

料子很好,手感柔软,穿在身上很舒服。

王氏端着洗脸水进来,把铜盆放在架子上。

「尘儿,快来洗脸。」

李逸尘走过去,弯腰洗脸。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王氏站在一旁,看着他洗,看着他擦干,看着他穿上那件大红袍子。

她的眼眶红了,可她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尘儿,你今天真精神。」

李逸尘看着母亲,沉默了片刻。

「阿娘,您别哭。」

王氏笑了,那笑容很苦。

「娘没哭。娘是高兴。」

李逸尘没有说话。他知道母亲在说谎,可他不想拆穿。

李诠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新做的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看了一眼儿子,点了点头。

「走吧。时辰到了。」

李逸尘跟着父亲往外走。

院子里,迎亲的车队已经准备好了。

打头的是开道的,骑着高头大马,手里举着旗子。

后面跟着仪仗,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再后面是花车,新做的,上面挂着红绸,贴着喜字,四个角上还挂着灯笼。

花车后面跟着一群亲戚朋友,都是来帮忙的。

李安站在门口,看见李逸尘出来,迎上去。

「逸尘,准备好了吗?」

李逸尘点了点头。

李安笑了。

「好。那就走吧。别让新娘子等急了。」

李逸尘上了马,走在车队最前面。

房府。

迎亲的车队在房府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李逸尘下了马,站在门口。

房府的门关着,门后面传来一阵笑声。

「新郎官来了!」

「念诗!念诗!念到我们满意了才开门!」

李逸尘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念了一首诗。

他念得很慢,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门后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是一阵笑声。

「不行不行!这首诗不好!换一首!」

李逸尘又念了一首。

还是不行。

他又念了一首。

门终于开了。

李逸尘走进去。

房府的正厅里,房玄龄坐在主位上,旁边是房萱的父母。

几个人都穿着新衣服,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李逸尘走到厅中,躬身行礼。

「晚辈李逸尘,拜见房相,拜见房大人,拜见房夫人。」

房玄龄点了点头。

「起来吧。」

李逸尘直起身。

房萱的父亲看着他,看了很久。

「李逸尘,萱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李逸尘点头。

「晚辈会的。」

房萱的母亲在一旁抹眼泪,可她没有说话。

房玄龄站起身。

「去吧。别让萱儿等急了。」

李逸尘转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门关着。

门后面,丫鬟们在笑。

「新郎官来了!」

「念诗!念诗!念到小姐满意了才开门!」

李逸尘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念了一首诗。

门后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

房萱站在门后,穿着一身大红嫁衣。

她手里拿着一把扇子,遮住了脸。

李逸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又念了一首诗。

房萱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扇子还是遮着脸。

李逸尘又念了一首。

扇子动了一下,还是没有拿开。

李逸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念了第三首。

这一次,房萱的手慢慢放下来。扇子拿开了,露出了她的脸。

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嘴唇抿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不是羞涩,不是慌乱,更像是期待。

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快要实现的期待。

李逸尘看着她,看了很久。

房萱也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年轻的、平静的脸。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李逸尘伸出手。

房萱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她的手很凉,很小,软软的。

李逸尘握住了。

他牵着她,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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