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2/2)
攥了二十年的,是半块碎掉的马蹄铁。断口发黑,上面刻着死士营的营号。当年浮桥换铁留下的断铁。
他把断铁举过头顶。
「今夜浮桥是我拆的。官差的换马铁,还压在桥底的河泥里。每一条,都有营号。」
周伯看着那块断铁,半天,慢慢点头。他终于明白宋父那句「说明他也怕」的完整意思了。京里那位怕的不是帐。帐上的名字会死,可营号对得上马蹄铁,马蹄铁对得上二十年前每一趟押运。物证不烂。
所以才选在今夜。帐没捂热,人还没散,一把火连帐带人全收。
顾清漪这时候举起了铜印。
她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声。「官帐已经落名。我娘柳氏,在苦主栏。苦主不死,帐就不清;帐不清,你们主子二十年都睡不安稳。」她看着那些火把,「他杀你们,是因为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活证。」
死士的队伍里,开始有人悄悄往后退。
亲兵的圈子,松了。
棺材里忽然咳嗽一声。
宋父坐起来了,掸了掸衣襟上的土,冲按察使笑:「火头军,二十年了,点火的毛病还没改。你看你亲兵举的火把,比死士的高三寸。那是给你留的信号。」
他擡眼。「我躺在这儿一宿,就等这个信号举到第三下。」
满场目光齐刷刷投过去。
按察使的信号火把,已经举到第二下。
火把将举未举。掌柜的动了。
他没砍按察使。他抄起山上最后那桶火油,走下山道几步,泼了。泼向自己踩了二十年的那条下山路。火油顺着坡淌,火把一落,一条火线封死了退路,也封死了信号传下山的道。
「这一桶,」他说,「替那个跪着替我顶罪的孩子还的。」
说完这句,他握刀的手,第一次不抖了。
混乱里,哑巴凑到宋涛身边,蹲下,用一块马掌铁在地上划字。他哑,是二十年前被人割了喉咙的筋,字倒是刻得又快又深。
宋涛低头看。
户字头,下面两个字,全名刻出来了。
京里那位,不是外官。是户部的人。官帐是他亲手落的墨点。他能碰到官帐,是因为他的官印,二十年前,是宋父亲手刻的。
宋涛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翻了个个儿。假帐出自宋父之手。真帐的封皮印,也出自宋父之手。真真假假,从头到尾,是师兄弟二人合写的一本帐。
他冲到棺材前。「爹。第四个人呢。」
宋父不装了。他看着山下那条烧断的火线,声音低了下去。
「我和老三斗了一辈子。斗到头才知道,我们俩都被第四个人当刀使。那页真帐进京,不是送出去的,是钓饵。三方人马今夜上山,钓的就是这第四个。」
他擡起手。指向皇后身后的一个方向。
「从头到尾没动过手、一直站在你身后的那个人。你到现在,还没问过她一句来历。」
宋涛猛地回头。
皇后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她手里捏着一张纸——是顾清漪刚盖下去的那枚铜印,拓下的印样。
她开口。声音和二十年前宫里传出的某道懿旨,一模一样。
「执手人的第一笔,我让你妻子写了。现在,轮到第二笔。」她把印样举到火把下,「落名的人,得先知道这本帐,当年是谁托我带上山的。」
山下的火线烧断了。山顶只剩火把。
漫山死士、官军、三方人马,全都在等宋涛问出那句话。
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