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1/2)
火把烧到半山,没动手。
为首那人穿三品服色,翻身下马,展开一封密令。火漆上一个「廷」字。
「奉命清点。涉案苦主,一并带回京中验尸。」
他顿了顿。「注意,是验尸,不是验帐。」
满山死士骚动了一下。宋涛听懂了。京里那位要的不是帐本,是人死无对证。活着的嘴,比纸上的字危险。
「验尸。」掌柜的笑了一声,「好啊,先验谁的。」
没人接话。
皇后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棺材前。按周伯的吩咐,她清了清嗓子,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念出那页官帐的落款:
「正三品,刑部侍郎,兼领提点牢狱事。」
按察使的脸,头一回变了。
宋涛在心里过了一遍。刑部侍郎,调不动山下的马队。能调马队的,官比这大得多。这一嗓子念出去,等于告诉满山死士:你们的真正主子,比你们以为的还高两层。
死士营后排,一支火把晃了一下。
周伯眼尖。死士举火把都用右手,唯独那人用左手,右袖空荡荡贴着身侧。不是没有手。是手里攥着东西,攥到不敢松。
「看到了。」周伯用气声说,「墨点。」
宋涛取出官帐,凑到火把下。落款处一个指甲盖大的墨点,干透发亮。他用指甲抠,抠不动。老帐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冷气。
「这不是墨点。这是拿墨养着的字。火烤不开,水泡不开。」老帐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要见它,得用反的法子。不是揭开,是让纸自己开口。」
药童接了话。「师门旧法。大师兄教的,重要帐页怕人抄,关键字用矾水写在正面,浓墨盖住。干时无痕,遇水则显。」
「水就行?」
「得是有温度的水。」
掌柜的站在旁边,半天没吭声。然后他解下腰间酒葫芦,倒出半口烧刀子在掌心,两手一搓。押船二十年,冬夜里就这么取暖的。
他把热掌按在墨点上。
满场没人出声。宋涛盯着那个墨点,心里在想一件事:这个字要是显出来,今夜这山上,一半人得死。另一半人得跑。
热酒一熨,墨点边缘洇开。浮出笔画。没显全,只露出一个偏旁。
户字头。
满场会认这个字的,三个人。按察使不在场。一个躺在棺材里,闭着眼,呼吸匀得装都装得很像。还有一个,就在死士中间。
周伯环视一圈。「户字头下,认识的,不用我念了吧。」
死士堆里,那人真的站出来了。
宋涛认得他。三年前,山下客栈,给他补过马掌的哑巴蹄匠。左耳缺一角。那时他给了哑巴五文钱,哑巴没要,只是把马蹄铁多敲了三下。
满场都以为要出叛徒了。
哑巴开口了。声音又哑又稳,每个字都磨过砂。
「我不是来认名字的。我是来认人的。」
他擡手指向按察使。「这个按察使,二十年前是死士营的火头军。他不是奉命来收帐的。他是奉命来杀所有见过真帐的人。包括你们这些死士。」
满山死士,齐齐看向按察使。
宋涛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药童上山时说的那句——官差的马,过浮桥要换马蹄铁,今夜浮桥没人修。当时以为是周伯耳朵灵。现在看,是有人拆了桥。
按察使撕了密令。「围山。」
亲兵一动。哑巴袖中那只右手,终于松开了。
攥了二十年的,是半块碎掉的马蹄铁。断口发黑,上面刻着死士营的营号。当年浮桥换铁留下的断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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