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师弟】(2/2)
现在他懂了。他家不是帐房,是印。他爹守了二十年的不是罪,是执手人一脉最后一样验真的东西。掌柜要周伯上山,是逼执手人笔法现世。要他宋涛接笔,是要把笔和印并到一处。
真帐。师门笔。封皮印。
三样东西,今晚全在这条山道上。谁先凑齐,谁就能让天下人只认一本帐。
掌柜的退了一步。
然后他做了一件满山人都没料到的事。
他把帐刀扔在了地上。刀砸在石头上,当啷一响。他冲两侧的死士挥了挥手,撤围。
「我不抢了。」他说,「我押了二十年船,船到岸,我认。」
死士们面面相觑,刀没放。掌柜的又开口。
「但我有一个条件。今晚三样东西并一本帐之前,先当众验一页。」
他从怀里摸出一页纸。泛黄,四角磨圆,折痕深得快断了。
「二十年前我替官府记的那半本帐。你们要杀要剐,先验这页。这页上写的,是谁下令灭执手人满门。」
他把那页纸举起来。
满山死士,跪了一半。
哨首看清页上的落款,脸色一寸一寸变了。那不是商帐。是官帐。当年下令的,根本不是商号,是借商号之手灭口的那一方。
哨首的嗓子哑了:「我们兄弟那笔,也是这一页勾的?」
掌柜点头。「所以我不烧帐。烧了它,勾你们兄弟的人就永远干净。」
皇后上前一步。
满场只有她的身份,能碰官帐这一页。她抽出周伯那本帐册,翻到执手人一行,又让宋父伸出右手,掌纹朝上。
封皮印对笔迹,笔迹对掌纹。三样东西,第一次并到一处。
她验完,擡起头。
「这一页是真的。下令的人,现在还在京里。官居几品我清楚。」
她顿了顿。
「我喊他一声父亲。」
满山死士的刀,哗啦一声掉了一地。
皇后接着说。她说她生母留下的口述,最后一句一直对不上帐——「上京的路是我爹修的。」她背了二十年,以为是句感恩话。
现在懂了。她外祖家当年是帮着修那条灭口之路的。她生母是被自己人送去堵嘴的。
她背了二十年的帐,最后一笔,勾的是自己家。
掌柜的缓过神来,立刻提出最后一笔交易。他看的不是别人,是宋涛。
「三本帐。一页官帐,一本阴帐,顾姑娘怀里的缺页。商帐官帐要并一起,缺一页都成不了铁证。」他说,「可缺页上有你顾姑娘娘的名讳。并进去,就等于让她娘的名字永远钉在官帐『涉案』那一栏。不并,铁证缺一角,京里那位扳不倒。」
他看着宋涛,慢慢说:「这笔帐怎么记,你说了算。你不是要接笔吗?执手人的第一笔,就是选一栏。」
宋涛没接话。
顾清漪先把刀收了鞘。她走到宋涛面前。
「我娘临终那句话,我听懂了一半。另一半现在懂了。」她说,「『别进京』后面还有半句没说出口——『若不得不进,把名落正。』」
「她要的从来不是躲。是有一天有人替她把名字,从『涉案』那一栏,挪到『苦主』那一栏。」
她把缺页从怀里抽出来,递过去。手很稳。
「你来落。」
宋涛接过缺页。纸很轻,压手。
周伯把笔递了过来。老人只说了一句话,压住全场。
「执手人第一笔,写的是执笔人自己。你在『执手人』那行,落你的名。」
宋涛蘸墨的手悬在纸上。
他忽然反应过来。名讳一旦落纸,三代不落纸的规矩一破,他就是下一个帐上的人。从今晚起,京里那位要杀的名单上,他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笔尖离纸一寸。
山下,京城官道的方向,传来了马蹄声。
天还没亮。有人已经上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