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纸上死人】(1/2)
青砖下又响了五声。
三长。两短。
赵惟俭屈指,在砖面回敲。
前四声落下,他停住了。
旧宫渠的工匠规矩,最后一声不是敲砖,而是报上回话者姓名。这样砖下的人才知道,外面来的不是水鬼。
他嘴唇刚动,砖缝便渗出一线黑墨。
铁虎腿中的黑节同时擡起,指向赵惟俭。
段无咎捂住他的嘴。
「它在等你自报家门。」
赵惟俭闭嘴。
黑墨在砖面绕了一圈,没找到后续笔画,慢慢退回缝中。
医疗杂役蹲下,从针线包里抽出一根私用骨针,塞进砖缝。
三息后,骨针被顶了回来。
他又投入一片无署名废木。
废木也被吐出。
仓官摘下腰间铜牌,牌面刻着东三仓监收官。他刚想试探,段无咎已经把铜牌踢进缝里。
青砖下传来一声轻响。
铜牌没有回来。
一张湿纸从砖缝里爬出,粘贴船板。
旧宫渠勘验。
官员已至。
姓名栏空着。
仓官眼睛一亮。「既已生成勘验文书,只要填名,便能依法封锁此处。」
段无咎把笔递给他。
「你先。」
仓官接过笔,笔尖悬在姓名栏上。
湿纸底部缓缓浮出一行小字。
勘验失责者,就地留仓。
仓官的手停了。
「写。」周逢源催他,「依法办事,怕什么?」
仓官将笔放回地上。
周逢源嗤了一声。
「官威挺大,官命挺薄。」
河外传来船桨声。
那艘无署名急舟再次靠近。来人没有登船,只抛上一卷包着油布的副册,转身划入夜色。
宋涛拆开油布。
第一页已有红字。
重复领粮,待追缴本人。
「京师三营正在吃民间送来的粮。」宋涛飞快翻页,「每人碗里都会少三口。少掉多少,军籍上便多出多少。有人刚咽下一口,名下已经多了第二次领粮记录。」
魏成章问:「死者家属呢?」
「冒领。」
「失踪者?」
「携粮潜逃。」
「尚未正式入籍的新兵?」
宋涛翻到末页。
「欠粮。」
周逢源低头看了一眼腕上伤口。
「这帐房挺能干。活人死人,一桌全办了。」
宋涛没有接话。
副册中夹着一片白布。布上拓着一块方印,边缘整齐,中间是六个湿字。
东三仓,乙列七号。
「第一营那具饿死的尸体,肚子上长出了这个。」宋涛道,「印痕正在往胸口移。」
铁虎腿里的黑节转了方向,钉住那片白布。
他按住断腿,剪开剩余缝线。
黑节并未贴着腐肉生长。每一截都扎进骨面,根部带着细小倒钩。
赵惟俭用钳子碰了一下。
黑节立刻往骨头里缩。
铁虎额头冒汗,声音没有变。
「这不是病。」
「是什么?」魏成章问。
「钉子。」
铁虎擡眼看向副册。
「把纸上的名字,钉进人身里的钉子。」
砖下传来刮擦声。
先前那片薄木又被推了出来。原有炭字下面,多了两行。
三更前取回名字。
三更后只剩粮。
木片背面布满细痕。
宋涛数到一半,直接报数。
「三百六十九。」
三百二十一名阵亡者。四十七名失踪者。一个尚未补籍的新兵。
一个不少。
更远处,夜鼓响了一声。
距离三更,还有一个时辰。
魏成章伸手去拿任命文书。
纸页刚被抽出,船板上的湿纸便自行加字。
旧宫渠护卫——
段无咎按住文书。
「成队就有队名。有队名就能追责。它现在缺的不是人,是一份能把所有人装进去的册子。」
魏成章松手。
朱翊钧站在渠口前。
他看着军籍副册,又看了一眼青砖。
「宋涛,你——」
第一个字出口,他怀里的本名木板开始发热。
朱翊钧停下。
他抽出数块私船废木,分别写字。
拆砖。
分册。
探路。
固船。
没有人名,没有职衔,也没有「令」字。
他把废木放到众人面前,退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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