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纸上死人】(2/2)
他把废木放到众人面前,退开一步。
赵惟俭拿走「拆砖」。
宋涛拿走「分册」。
铁虎拿走「探路」。
魏成章没有拿「固船」。他解下私人衣带,将船柱与舱梁绑在一起。
仓官看着剩下的木片。
「没有上命,出了事谁负责?」
魏成章将那张湿漉漉的勘验文书推到他面前。
「经手人还空着。」
仓官往后退了半步。
众人各自动手。
赵惟俭凭记忆摸过砖墙,在第七块青砖上敲了两下。砖后回音发空。他用铁钳夹住砖角,缓慢抽出。
冷气从孔洞里涌出。
下面没有水。
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宋涛试着将一张写有军卒姓名的册页靠近入口。
第一级石阶立即蒙上湿泥。
泥上浮出文本。
军籍在册,第三百七十二位入仓。
他立刻收回册页。
字迹消失。
朱翊钧怀中的木板又热了一次。石阶上的湿泥向上蔓延,似乎在等木板靠近。
周逢源一把将朱翊钧推开。
「别凑热闹。」
仓官喝道:「放肆!」
「他名字值七十万石,你值几袋?」周逢源看向仓官,「想讲尊卑,你先下去垫脚。」
仓官再次闭嘴。
朱翊钧没有发怒。
他取出一把没有纹印的短刀,放在地上。
周逢源没拿。
「先试试我还算不算人。」
他走到渠口,将右腕伸了过去。
一滴血落上石阶。
湿泥翻动片刻,只拼出八个字。
案犯已伏法。
遗物待收。
没有姓名。
没有入仓位次。
段无咎盯着那行字。
「官府已经杀过你一次。第九仓认了判决,却没收到尸体。」
「所以?」
「纸上没有周逢源这个活人。」
周逢源弯腰捡起短刀。
「当犯人也有当犯人的好处。官府偶尔办错事,能错得很周到。」
众人拆下腰带、旧布、私用绑带,接成一条长绳。
没有官绳。没有统一绳结。
周逢源看了一眼,没往腰上系,只在受伤的右腕缠了三圈。
铁虎将一截剪切的黑节递给他。
「它指路,也会替里面的东西认人。」
「那就看谁先认错。」
周逢源踏上石阶。
身后忽然有人喊他。
「周逢源。」
声音来自舱梯。
像狱卒点名。
他没有回头。
走下七阶,黑暗里又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周逢源,你抢过我的粮。」
他继续往下。
第十三阶,声音变了。
这一次,是他自己。
「周逢源,回头。」
腕上的伤口骤然裂开。血沿着绳结往上渗。
渠外,铁虎手中的黑节齐齐转向深处。
「别应。」他道。
周逢源咬住短刀,腾出左手,对身后竖起一根中指。
段无咎低头看着绳索。
「粗是粗了点。」
魏成章道:「管用。」
石阶尽头出现一扇矮门。
周逢源侧身挤过。
门后没有粮仓的霉味。只有喘息。
一排排薄袋垂在木架上。每只袋子都在轻轻起伏。
袋面写着军卒姓名、籍贯、亲属,还有三日口粮数。最靠近门口的一袋已经收紧,里面传出缓慢的心跳。
周逢源用短刀挑开袋口。
里面没有米。
一股温热气息扑上他的手背,随即被袋子吸了回去。
墙边坐着一个老渠工。
他没有眼睛、鼻子和嘴。脸上只剩平整皮肉。
他捡起碎砖,在地上摆了二十七块。
随后指向墙面。
那里钉着一排黑钉。
与铁虎腿中的黑节一模一样。
周逢源正要上前,所有薄袋同时停止起伏。
仓房另一端,响起翻动册页的声音。
一个穿旧仓服的人从木架后走出。
它的脸同样空白,双手托着一份判决。
「主犯周逢源,已经伏法。」
无面仓吏朝他伸出手。
「尸体入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