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认父门】(1/2)
「别让他开门。」
禾娘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时,九张矮榻同时震了一下。
沈阿渡手里的半枚铜片已经嵌进门缝。
凤纹只差最后一笔便要合拢。
朱翊钧一刀劈在他手腕上。
刀背落下,沈阿渡五指骤然松开,铜片却没有掉。门缝里伸出几缕青丝,将它牢牢缠住,向里拖去。
「阿渡。」
门后的声音又叫了一声。
沈阿渡扑过去抓住铜片。
「是她。」
「七年前你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门最会说真的话。」
朱翊钧握住他的后领,将他向后拽。铜片在两人之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另一半凤纹却从门内亮了起来。
石阶上的无脸宫人同时向前一步。
宫灯虽灭,灯罩里却映出一张张沈阿渡的脸。
每一张脸都在说同一句话。
开门。
宋涛已经退到水道口,身后的石门正一点点合拢。小满抓住他的衣襟,泥水男孩却忽然伸出手,指向九张矮榻。
「少了一个。」
宋涛回头:「什么少了?」
「刚才有九个孩子。」
「现在也是九张榻。」
「榻上只有八个。」
最靠近门边的矮榻空了。
缠在榻角的三圈黑线拖过地面,一直延伸到朱翊钧脚下。
朱翊钧低头。
一个穿旧宫裙的小女孩正趴在他的影子里。
她没有擡头,只伸出两只苍白的手,抱住了沈阿渡的腿。
「爹。」
沈阿渡浑身一僵。
「放开。」
女孩摇头。
「娘说,你开门以后,就会记得我。」
「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我的名字。」
沈月。
木牌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沈阿渡低头看着她,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谁给你取的?」
女孩慢慢擡起脸。
这一次,她没有长着禾娘的脸,也没有长着沈阿渡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完整的凤纹。
凤首在眉心,凤尾一直垂到下颌。
「你。」
她说话时,凤纹从中裂开。
「七年前,你抱着我走到这里,说月亮出来以前,一定会回来接我。」
沈阿渡后退半步。
「不可能。」
「你没有回来。」
女孩抱得更紧。
「所以娘把你的脸给了我。」
石阶上的无脸宫人齐齐擡手。
她们掌心的血字同时改变。
还我女儿。
朱翊钧看向榻上的禾娘:「她是谁的女儿?」
禾娘的眼睛里仍旧没有瞳孔。
「门的。」
「门不会生孩子。」
「你刚才已经听过答案。」
「死门能生的是记忆。」
「那活门呢?」
朱翊钧没有回答。
禾娘缓缓转过脸,望向那扇正在显形的门。
「活门生人。」
「这里有活门?」
「七年前有。」
「后来呢?」
「被沈阿渡关了。」
沈阿渡猛地看向她:「我没有来过东宫。」
「你来过。」
「我只把阿禾送到城西。」
「城西就是门。」
禾娘掌心被铁钉贯穿,鲜血顺着榻沿滴落。每落下一滴,门上的凤纹便亮一分。
「七年前,你带着第九批孩子从宫里出去。你以为自己走的是旧水道,其实走的是活门。你以为交给我的是真正的孩子,其实交给我的是他们的名字。」
宋涛低声道:「那真正的孩子呢?」
禾娘看向矮榻。
「从未出去。」
小满怀里的木牌忽然发出一声脆响。
她惊慌地松开手。
木牌落地,正面原本刻着「小满」二字,此刻却只剩下一个「满」字。
泥水男孩腕上的黑线也少了一圈。
宋涛拔刀斩向黑线。
刀刃还未落下,男孩忽然回头,张口咬住了他的手腕。
宋涛吃痛,却没有松手。
男孩口中传出的不是自己的声音。
「宋涛,你带不走他们。」
是顾清漪。
朱翊钧回头:「你在哪里?」
「门里。」
「哪一扇门?」
「每一扇。」
顾清漪的声音从木牌、矮榻、宫灯和孩子口中同时传出。
「内东宫不是一座宫,是被关在这里的所有门。死门吃名字,活门吃记忆,认父门吃的是来接孩子的人。」
沈阿渡脚下的女孩轻轻笑了一声。
「爹来接我了。」
「他不是你爹。」朱翊钧道。
「门认得他。」
「门认错了。」
「那你问他,七年前抱出去的第一个孩子叫什么。」
沈阿渡的嘴唇动了动。
「沈月。」
女孩脸上的凤纹骤然亮起。
石阶两侧,所有木牌同时坠落。
砰。
砰。
砰。
木牌砸在石面上,名字像血一样从刻痕里流出,汇成一条细线,爬向沈阿渡的影子。
女孩终于有了眼睛。
那双眼睛与沈阿渡一模一样。
「你看,你记得我。」
沈阿渡手里的发簪彻底裂开。
被封在簪中的青丝倾泻而出,缠住他的手臂、脖颈和胸口。每一根青丝上都浮着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哭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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