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死心的投资商(1/2)
「如果他无法从学院直接拿到数据,就会从别的地方收集。比如你们的合作诊所。」
贾雯雯立刻想到何医生。何医生的诊所里有父亲近期整理的好几份扩展病历,有一部分已经在低收入老年保险那边挂过号了。如果贝内特要求调取保险数据作为市场调研依据,那些病历可能会被列入调取范围。
「何医生那边。」她刚开口,贾国良已经站了起来,走进卧室去找刘律师上次留下的文档。等他出来,手里多了一份病历授权使用协议草稿。这份东西是刘律师上次处理投诉信的时候一并起草的,当时他只是留了个底,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想调病历,有一个前提。每一份病历都必须有患者本人或其法定代理人的书面授权。未经授权对外提供,就是违反加州患者隐私保护法。」他让贾雯雯马上把这份草稿拍给何医生,并把里面跟病历授权相关的条款用中文说明了一遍。他知道这不是一个万全的防御,但它至少可以延缓对手的操作,为后续争取应对时间。
黄彼得拿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咀嚼,咽下。
「还有一件事。麦可·陈离开学院之后,又接触了我们的药理系副主任。那位副主任跟我在同一个实验室,今天上午他跟我说,贝内特有意向资助做一个『天然草药有效成分萃取与西药配伍可行性研究』,初步选定了一些市面上常用的中成药。」
「他这是要往中药的方向插手了。」贾国良放下手里的授权协议草稿,「等他们把几种常用中药的有效成分提出来,再按西药标准做个临床试验,出一个『某中药提取物对某症状有效』的论文,就可以直接把它包装成植物药保健品。到时候他们连中医的辨证都不需要,直接套用保健品营销那一套。」
「就是这个意思。」黄彼得点点头,「我对资本运作不太了解,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在他们之前,你先把中药研究纳入了你的学术合作框架,他们就失去了抢先定义的标准。」
贾雯雯在旁边记录,她已经把接下来需要完成的几件事理出了顺序:去跟安德森教授沟通扩展研究范围的可行性,去跟何医生同步病历授权保护和下一步数据加固的细节,还要去跟刘律师确认这份授权协议在法律上是否足以应对保险数据的调取请求。
黄彼得把曲奇吃得只剩最后一块,说留给他女儿明天当早餐。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
「贾医生,我学药理学学了二十年,从不信任何没有被随机双盲验证过的疗法。但你的辨证治疗在我身上见效了,这是到目前为止我最难用已有数据去解释的一个事实。所以在你们中医理论找到更完整的现代阐释之前,我暂时站在你这边。」
贾雯雯把这句话翻译完,发现父亲的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是一个经常被否定的人,突然被一个不该相信他的人相信了的时候,露出的那种表情。
何医生第二天一早就赶过来了。她把收到的病历授权要求全部打印出来,放在茶几上,一份一份跟贾雯雯核对上面签了字的病人名字。
「目前收到调取请求的有六个病人。其中五个是我自己的老病号,跟你的病历没有交集。有一个是上个月你帮忙做辨证分析的那位肩周炎患者,他的病历里有你签字的辨证分型页。按照加州患者隐私保护法,只要患者本人签了授权,第三方就可以调取。这一份调不调得出来,取决于他本人是否同意。」
贾雯雯直接把电话打给了那位患者。那是个六十多岁的广东籍老人,电话里听她解释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信贾医生多过那什么资本,不给」。挂掉电话之后,何医生又把整件事捋了一遍,发现贝内特如果想绕过授权,还有一个途径——通过保险公司的医疗审核渠道调取去识别化的统计数据。虽然不能直接拿到单个病人信息,但足以做市场分析。
「加文。」她的语气忽然不那么凝重了,「上次那个保险公司的加文,他不是帮我们把针灸目录保留下来了吗?如果让他知道贝内特想利用保险渠道绕开授权调取数据,他可能会主动出手。」
贾雯雯没有立刻给加文发邮件。她先跟父亲在茶几边坐了一上午,把最近几个月所有接触过病历的外部渠道全部理了一遍。研究项目是一块,何医生这边是另一块,社区义诊的随访记录虽然不算正式病历,但如果贝内特把它列为商业调研,仍然可能被当作市场数据收集。
「他们要的是标准化,我们就给他一个标准化的门槛。」贾国良在纸上画了一个流程图,从病人初诊,辨证分型,选穴依据,施针操作,随访记录,每一步都标了质控标准。然后在最底部用铅笔画了两道横杠,杠中间写了一行字:多操作者验证尚未完成。
「这篇论文不是为了发表在什么杂志上。我们只需要让伦理委员会看到,这个研究已经把所有可以标准化的步骤都标出来了。至于目前还没法标准化的那部分——那就是辨证论治本身。把门槛亮在明处,比把门槛藏起来更安全。他们想绕过辨证,就必须先证明绕过去之后的效果不比现在差。」
当天下午,贾雯雯把父亲画的流程图用英文整理成一份标准操作规范草案。安德森教授审过之后,同意将这份草案作为研究项目的中期附件提交伦理审查委员会,作为研究透明化的一部分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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