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黄教授介绍的(1/2)
贾国良把新病人的病历写完,放下笔,擡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四点,候诊区还有三个病人。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扫过窗台上的相框,刘律师送的那张黑白照片,檀木针盒的特写,旁边摆着何医生那块「悬壶济世」的旧木匾,再旁边是马美玲插的一瓶薄荷,叶子绿得发亮。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不是病人,是马美玲。她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他喝惯了的铁观音。她没说话,把缸子放在他手边,转身就要走。
「外面还有几个?」贾国良叫住她。
「三个。一个腰疼的,一个睡不着觉的,还有一个说胃里老泛酸。」马美玲掰着手指头数,「那个泛酸的挺急,跟我说能不能先看,我说你问大夫去,跟我说没用。」
「泛酸的是新来的?」
「新来的。一个瘦高个儿,看着像四五十岁,说话挺客气,就是脸色不太好,蜡黄蜡黄的。」马美玲说完,又补了一句,「他说是黄教授介绍来的。」
贾国良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黄彼得现在隔三差五就往诊所介绍病人,有的是医学院的同事,有的是他邻居,还有他女儿同学的家长。每次介绍人来,他都会提前发条微信,内容永远是同一套格式——病人主诉、西医诊断、用药史,末尾加一句:已告知患者针灸治疗需辨证论治,不能替代现有药物治疗。严谨得像是给病人家属写知情同意书。
「让那个泛酸的先进来。」
进来的人叫付建国,五十二岁,在一家贸易公司做会计。胃食管反流四年,奥美拉唑从每天一颗加到每天两颗,最近半年效果明显下降,夜里躺平了胸口就烧得慌。黄彼得把自己的病历复印了一份给他,上面用萤光笔标着一行字:本例患者经六次针灸调理后停用质子泵抑制剂,症状缓解持续超过二十四周。
「黄教授是我女儿的数学老师。」付建国坐在诊凳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清嗓子,「他说你这个病跟我以前差不多,去找那个给我扎针的贾医生试试。我就来了。」
贾国良让他伸手。
脉象细弦,右关尤甚。舌质偏暗,边有齿痕,苔薄白微腻。他问了几个问题,泛酸是不是饭后加重,是不是生气或者着急的时候更明显,大便是不是时干时稀,胃口怎么样。付建国一一回答,越回答越惊讶。
「你连我大便怎么不正常都知道?」
「你的脉象和舌苔都指向肝胃不和。情绪一紧张,肝气就往上冲,冲乱了脾胃的和降功能,胃气本该往下走,反而往上泛,就成了泛酸。」贾国良把完脉,在病历本上写下辨证分型,「黄教授的胃病也是这个证型,但他的诱因是工作压力和作息不规律,你不一样。你的泛酸是从四年前家里出了变故之后开始加重的——我猜的对不对?」
付建国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四年前我母亲去世,从那时候开始。先是睡不着觉,后来胃也开始不舒服。」
贾国良取出针盒。他选了中脘、足三里、太冲、内关四个穴。中脘在前正中在线,脐上四寸,胃的募穴,腑会中脘,专治胃腑气机逆乱。足三里在外膝眼下三寸,胃经的合穴,合治内腑。太冲在足背第一二跖骨结合部前方凹陷处,肝经的原穴,用来疏肝理气。内关在腕横纹上两寸,心包经的络穴,通阴维脉,专治胃心胸的病症。四个穴配在一起,疏肝和胃,降逆止酸,是治肝胃不和型胃食管反流的常用组合。
「上衣撩起来,露出肚子就行。」贾国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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