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风风雨雨将至终局(2/2)
批到后来,手腕又酸了起来。他这才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左手的夹板已经下了,但还是有些肿胀,活动不太自在,但能挠痒痒真是救了狗命。
张仲春也在对面批着,头也不擡的说道:「对了,拓跋靖那家伙,这两天不见人影,跑哪儿去了?」
「回江南了。他那人————你指望他在一个地方旧住啊?。
「江南?」张仲春擡头:「这时候去江南?长孙无忌刚捅了娄子,他不在这儿镇着,跑江南干什么?」
「他说他的新电影要开机了,飞机也要进入最关键的阶段了。」夏林笑了笑:「得亲自去压一压。」
「压?」张仲春嗤笑:「我还不知道他,说是办事,八成是找由头偷懒去了,我发现最舒服的就是他了。」
夏林没接话,只是继续批文书。批完最后一份,他放下笔,长长吐了口气。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俨然就是要下雨了。
「老张。」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啊,我好些年没有休息了。」
张仲春愣了下,放下笔,看着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夏林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的椽子:「打完了北汉,该太平了吧?可又冒出个唐魏合一。等合一了,该消停了吧?可还有改制,还有治河,还有拓边————没完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就想,这一辈子,好像都在赶路。
赶着打仗,赶着变法,赶着收拾烂摊子。赶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张仲春沉默了一会儿,从案头摸出烟来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袅袅升起,在灯光里盘旋。
「道生啊。」他开口,声音有些烦闷:「这话你二十年前就该问了。那会儿问我,我还能说,为了出人头地,为了封侯拜相,为了青史留名。现在问————」
他笑了笑:「现在问,我也不知道了。可能就是————习惯了。习惯这么赶路了,停下来反而不自在。」
风声,远处街市的嘈杂,还有书院的读书声混在一起,像是这个城市的呼吸一般缓慢干脆。
「再说了。」张仲春又吸了口烟:「这一摊子事,总得有人干。你不干,我不干,指望那些书生干?那不得把天下都给掀飞出去啊?平等的干死每一个人。」
他弹了弹烟灰:「所以别想那么多。该干什么干什么,能干多少干多少。等干不动了,两眼一闭,管他身后洪水滔天。」
夏林笑了,那笑里透着疲惫,也透着些释然。
「也是。」
两人又坐了会儿,张仲春起身:「我回去了,家里那口子等着呢。我回去买点肉,回去给她整个肉丸子吃吃。」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对了,明天早朝,长孙无忌肯定还要提唐魏合一的事。你想好怎么应对没?」
「想好了。」夏林点头。
「怎么说?」
「顺着他呗,还能怎么着。他提什么,咱们应什么。不过得拖到草原那边稳了,拖到保皇派没力气闹了再办,我还要让他主理这件事呢,看他怎么对付保皇党。」
张仲春想了想,竖起大拇指:「高。」
他走了,脚步声在刚刚落下的雨中渐渐远去。
夏林独自坐在屋里,他从怀里又掏出李治那封信,只是摸着信封,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治儿不想当皇帝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浮梁书院,李治还是个孩子,蹲在药圃边看冬娘种药。冬娘教他认草药,他学得很认真,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看,问这是什么,那有什么用。
那时候他就该看出来的,这孩子喜欢的不是权术,不是江山,是那些花花草草,是书本里的学问。
可那时候天下未定,需要个储君。他选了李治,因为李治仁厚,因为李治像他娘,因为————因为没得别人选。
现在天下要定了,孩子却说————爹,我不想干了。
夏林闭上眼睛,长长吐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出屋子。廊下灯笼刚刚被点亮,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出晃动的影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上的雨水滴下来,啪嗒啪嗒的响。
当夜,千里之外的浮梁。
李治靠在竹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医书,却没看进去。三娘坐在旁边做针线,灯下她的侧脸温柔,鬓角已经也有了几根白发。
「娘。」李治忽然开口。
「嗯?」
「信————应该送到了吧?」
三娘手里的针停了停,擡头看他:「送到了。你爹会明白的。」
「我怕他不答应。」
「他会答应的。」三娘轻声说:「你爹这辈子,最不愿勉强人。尤其是对自家人。」
李治沉默了一会儿,望向窗外。窗外是浮梁的夜,山影朦胧,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我就是————」他声音低下去:「就是觉得对不起他。他辛苦这么多年,打下了这江山,我却————」
「别说傻话。」三娘放下针线,走到他身边,替他掖了掖被角:「江山是你爹打的,可日子是你自己过的。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你爹要的不是个坐在龙椅上的儿子,是个活得自在的儿子。」
李治看着她,眼圈有些红:「娘————」
「睡吧。」三娘拍拍他的手:「好好养病,等你爹回信。」
灯熄了,屋里暗下来,李治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他想起长安,想起皇宫,想起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奏折,想起朝臣们永远争执不休的脸。想起那些夜里,他独自坐在御书房,对着烛火发呆,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他不喜欢那些。
他喜欢浮梁的山,喜欢书院的书,喜欢药圃里的草药香,喜欢冬娘教他认药时那认
的眼神。
他想留在这里,哪怕只是个普通的书生,哪怕只是个学医的学徒。那也比坐在那个位置上强。
窗外虫鸣唧唧,夜风凉飕飕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李治翻了个身,面向墙壁,眼角有泪水滑下来,湿湿热热的,他擡手抹了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爹,对不住————可儿子,真的扛不动了。」
而在长安的夏林已经躺下了,他睁着眼,望着屋顶,听着外头更夫走过,梆梆梆,三更了。
他脑子里过着一桩桩事。
草原东边改制,得抓紧。西边共治区,得盯紧。唐魏合一,得拖住。保皇派,得压住。李治退位————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合适的方式。
还有长孙无忌,那老狐狸,得防着。
站定在当下回头看去,大半辈子就这么过来了,李治十六岁半登基,二十岁小兔崽子就想退位,想想这崽子比自己通透多了。自己这个当爹的也不好逼迫儿子,只是一想到他干了两年半的皇帝,啥也没干就整了四个媳妇儿回家。
倒是令人喷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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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降温,大家不要感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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