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有人归来(2/2)
公孙红鸢站起身:「您是————」
「拓跋倩。」女子微微一笑:「夏林的妻子。」
公孙红鸢喉咙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见过夫人。」
拓跋倩走下台阶,来到石桌前,示意她坐下。老仆端了茶上来,拓跋倩亲自斟了一碗,推到她面前。
「他不在浮梁。」拓跋倩说:「去乐平了,去带孩子们钓鱼偷菜去了。」
「我知道了。」公孙红鸢轻轻点头:「那我便在这等他。」
两人对坐着,一时都没说话,但过了许久老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儿————
「公孙姑娘这次来,是寻故人,还是有事?」
公孙红鸢放下茶碗,看着拓跋倩。
这位大魏的长公主,拓跋家的女儿,夏林的妻子,算起来是自己的姑姑。她听说过很多关于她的事,说她温婉,说她贤惠,说她在夏林最末微的时候便一直陪着。今日见了,确实如此,眼神清澈,举止从容,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也是夏林会喜欢的样子。
「我来找他。」公孙红鸢轻笑起来:「有些话,想当面说。」
拓跋倩点点头,没问是什么话。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慢慢说:「他这些年不容易,好些年没有睡过安生觉了。」
她顿了顿,看向公孙红鸢:「公孙姑娘,你是江湖人,应该知道,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公孙红鸢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摩挲。垂着头,心中多少也有些酸楚。
「夫人说得对。有些事过去了————可有些话,憋了二十年,总得说出来。说不出来,这辈子都不安生。」
拓跋倩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敌意,反倒有几分理解。
「那你等他吧。」拓跋倩站起身:「他过几日就回来。这几日,你就住这儿,西厢房空着,我让人收拾出来。」
「不必麻烦。」公孙红鸢也站起来:「我住客栈就行。」
「住这儿吧。」拓跋倩按住她的肩膀说:「他欠的债太多了,有人寻上门来,我总不能将你赶出去,那不是作了孽嘛。」
这话说得在理,公孙红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拓跋倩叫来老仆,吩咐收拾西厢房,又让人准备热水饭食。安排妥当了,她才对公孙红鸢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歇着。晚膳时我叫你。」
她转身往内院走,走到月洞门时,忽然回头:「公孙姑娘。」
「嗯?」
「他左手伤了,还没好利索。见面时,别跟他动手————」
公孙红鸢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嘴角弯了弯:「夫人放心,我晓得分寸。」
拓跋倩笑了笑,然后便走了。
西厢房收拾得很干净,一床一桌一柜,窗下摆着盆兰花,正开着,香细细的。公孙红
鸢把包袱放下,走到窗边。窗外是个小园子,种着些草药,薄荷、金银花、枸杞,都长得茂盛。园子那头连着内院,能看见拓跋倩的背影,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柔和唯美。
公孙红鸢看了会儿,转身回到桌边坐下。
她没想过会这样见面————拓跋倩没赶她,没骂她,甚至没多问,只是让她住下,等夏林回来。
这比打她骂她还让她难受,毕竟她对夏林来说不过只是露水姻缘,而人家————明媒正娶的正妻。
晚膳时,拓跋倩让人把饭菜送到西厢房来。三菜一汤,有荤有素,还有一壶酒,唯独不见她本人。
公孙红鸢独自吃了饭,菜做得不错,酒也是好酒。可她吃得没滋没味,酒喝到嘴里也发苦。
公孙红鸢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三日之后见面说什么?
说她想了他二十年?说她这一身功夫,想留在他身边,护他周全?
可看这浮梁的太平景象,看他妻子这般从容模样,好像————并不需要她。
她忽然有些茫然,而就在他恍惚之间,外头传来了声音。
「公孙姑娘。」
擡头看去,拓跋倩笑盈盈的拿着一些洗漱之物走了过来。
「我为你准备了些日用之物,你今年三十六了,对吧?」
「是。」
「我三十九了。」拓跋倩笑了笑:「咱们这个年纪,不该再为情爱所困了。该想的,是往后怎么活,活得自在,活得踏实。」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他这些年,心里装着天下,能分给身边人的,不多。我习惯了,你若真想留,也得习惯。」
公孙红鸢擡起头,看着拓跋倩,这位长公主眼神平静,不起波澜。
「夫人————」她喉咙动了动:「不恨我?」
「你的事,他没瞒我。」拓跋倩笑了:「我恨你二十年前跟了他一夜恩情?还是恨你如今来找他?真要恨,也该恨他,不该恨你。」
她攥住红鸢的手:「再说,这天下想要他的女子,多了去了。我若个个都恨,恨得过来么?」
这话说得洒脱,可公孙红鸢听出了话里的无奈,不是不在乎,是不得不看开。
她忽然有些可怜拓跋倩,也可怜自己。
都是女子,都爱着同一个人,都在这情爱里挣扎,谁也赢不了,谁也输不起。
「我去练功。」她站起身。
「院后头有片空地,清净。没人打扰。」
公孙红鸢点点头,往后院去了。
她拔出新买的短刀,手腕一抖,刀光如雪,二十年的功夫,没一日懈怠,岭南的湿热,漠北的风沙,江南的烟雨,东北的寒冬,她都走过,都打过。这一身本事,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她唯一能带到夏林面前的礼物。
可如今这天下,好像不需要这样的礼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