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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润物细无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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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连绵的秋雨,却是突然笑了出来,悠然想起少年时那狗东西问她这辈子最大的理想是什么,她的回答是杀尽世家。如今虽是没能杀尽,但却已是大差不差了。

想到当年自己的宏愿居然在三十来岁时就实现了,即便是她也觉得有些不真切。

夏林的老宅院里,倒是难得的清净。

雨滴顺着屋檐瓦当滴滴答答落下,在青石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流。院中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夏林没烤肉,而是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张刚送来的图纸,看得入神。那是身份证的样图,巴掌大小,硬卡纸,上面预留了姓名、籍贯、生辰、

住址、以及一个独有的编号,还空着一块地方,说是以后要印上持有人的画像。

这是可是船新的印刷技术,虽工序繁琐但却几乎不可能仿制,这种极致的防伪能力,让他已经开始琢磨从身份证向着真正的钞票进发了,把本票换成钞票,捆绑在国家信用体系里头,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拓跋靖蹲在旁边的门槛上,手里攥着几颗石子,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划拉着。

「这玩意儿,真能管用?」他歪头瞅了一眼夏林手里的图纸:「凭这么张纸,就能分清谁是谁?」

「光有纸不行。」夏林把图纸折起来,塞进怀里:「得有一套登记造册的规矩,还得有人去查,去核。麻烦是麻烦点,但有了这个,很多事就好办了。征兵、征税、抓贼、行路,都少不了它。」

「听着就头大。」拓跋靖把石子一扔,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还不如跟我去栖霞山看看地皮,我那博览中心,得抓紧动工了。」

「急什么。」夏林靠在椅背上,紧了紧身上的小衣裳,闭上眼睛:「那玩意又跑不掉,你也不赶着死。」

「你倒是沉得住气。」拓跋靖走到院中,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我这心里还是有点空荡荡的。」

习惯了头顶上悬着一把剑,忽然剑没了,那份轻松之余,难免有些无所适从。

夏林没睁眼,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习惯就好。」

这时,孙九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下,低声道:「大帅,曹彬将军从宫里出来了,递了话,说议事堂运转还算顺畅,几位相公虽有争执,但大体上还能求同存异。军方那边,他也会稳住。」

「嗯。」夏林应了一声。

「还有。」孙九真顿了顿:「泉州又来信了,是蜀王世子亲笔。」

夏林终于睁开眼,接过那封火漆封口的信,撕开看了几眼,随手递给了走过来的拓跋靖。

拓跋靖接过信,快速扫过,眉头挑了挑:「哟,这小子————可以啊。把他爹那摊子事理顺了,还跟着船队出了几次近海,他想在泉州也弄个小的博览分中心,先把南洋的货物聚拢起来。难怪说你犹豫到底是他还是治儿接李唐的天下,他的能力其实是要强过治儿的。」

不过临了,他还补充了一句:「反正都比我崽强。」

信上,李承干的字迹比以往沉稳了许多,只简要说了泉州船队的集成情况,李世民如何练兵,如何与各方海商周旋,以及他自己的一些见闻和想法。只字未提长安,未提那枚虎符。

夏林重新闭上眼,像是又睡着了。

拓跋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咂摸了一下嘴:「这小子,是憋着劲呢。不过这样也好,有点事忙,总比瞎琢磨强。」

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意思。

金陵城外,通往栖霞山的临时开辟出来的土路被雨水泡得泥泞不堪,几辆满载着砖石木料的牛车陷在泥坑里,车夫和工匠们喊着号子,正奋力推搡。

一个工部的吏员,披着蓑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工地上巡视,不时大声指挥着。

「这边!地基再挖深三尺!图纸上标明了,这边要起三层的主楼!」

「料!青砖跟水泥都不够了!快去催!」

远处,已经平整出来的一大片空地上,插着不少木桩和白灰画的线,勾勒出一个巨大建筑的雏形。尽管雨水模糊了视线,依旧能感受到那份即将破土而出的庞大生机。

更远处,长江水浩浩汤汤,浑黄的江面被雨幕笼罩,看不清对岸。江上往来的船只变得影影绰绰,只有偶尔响起的船号声穿透雨幕,悠长至天际。

一切似乎都还在原地,一切又似乎都不同了。

皇宫里争吵不休的变成了议事堂的阁老们,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的是皇帝没了的新鲜事,宗亲们或喜或忧地揣着银票谋划将来,工地上工匠们挥汗如雨建造著名为「博览中心」的庞然大物。

旧的秩序被打碎了,新的规则在泥泞和嘈杂中一点点摸索着创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这秋雨落个不停,润物无声,却又带着一股子于无声处听惊雷的震撼。

夏林在廊下翻了个身,竹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拓跋靖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哎,你说————千年以后,那帮写史的会怎么编排我?我到底算不算是个人物?」

没人回答他。

只有雨声滴滴答答敲在瓦上,随着滚滚的车轮一路奔入无尽长江之中。

今天就一章了,在外头折腾一整天,实在是累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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